第十一章 上门找死的

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 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我们，像看猴戏似的。有个大叔还端着饭碗站旁边，筷子都忘了动。 漂亮仇人脸都红到脖子根了，拽着我就往包间走。阿珍也不甘示弱，挎着我另一只胳膊，三个个人挤在一扇门里，差点把门框挤塌。 包间门一关，世界终于清净了。 漂亮仇人的弟弟——就是上次在七楼窗户被我吓晕那个——也跟了进来，一坐下就盯着我看，眼睛瞪得铜铃大。 「看什么看？」我被他看得发毛。 他「噗通」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跪到地上：「恩人！你真是我亲恩人！上次要不是你把我从窗户上吓下来，我现在早就摔成肉饼了！」 我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扶他：「哎哎哎你起来！这是在饭店，你跪我算怎么回事？」 他不肯起，抱着我腿嚎：「恩人！我叫阿强！以后你就是我亲哥！你说东我不往西，你说捉鸡我不撵鸭！」 我脸都绿了。 阿珍在旁边「噗嗤」笑出声，赶紧又板起脸：「喂，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混顿饭吃啊。」 漂亮仇人瞪了她弟弟一眼：「阿强！你丢不丢人？快起来！」 阿强这才磨磨蹭蹭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一脸谄媚地看着我。 漂亮仇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「让你见笑了，他从小就这样，一激动就跪。」 我摆摆手：「没事没事，我习惯了。上次他在七楼窗户要往下跳的时候，比这激动多了。」 阿珍在旁边捅我：「喂，你还没说她叫什么呢。」 漂亮仇人这才想起来，伸出手：「不好意思，我叫阿婷，王婷。」 我也伸出手握了一下——她的手真软，跟橡皮泥似的。 「我叫亚亮。」 「我知道，」阿婷笑了，「我弟把你名字都刻桌子上了，说要一辈子记住救命恩人。」 我心里咯噔一下：坏了，他不会把我要杀他姐的事也刻上去了吧？ 正想着，服务员敲门进来递菜单。 阿婷把菜单推给我：「亚亮，你点。」 我翻了翻，吓得手都抖了——这一盘白切鸡的钱，够我吃三天肠粉了。 我赶紧把菜单推回去：「我随便，你们点就行。」 阿珍一把抓过菜单，专挑便宜的点：「白粥一碟，炒个番薯叶，再来个……」 阿婷赶紧把菜单抢过来：「那怎么行！今天我请客！服务员，这个吴川海鲜粥，这个沙姜八爪鱼，这个蒜蓉蒸沙虫，再来个…」 我听得心里滴血：沙虫？那玩意儿我只在鉴江边看过别人挖过，一斤要我半个月房租啊！ 阿强在旁边兴高采烈：「姐！我还要个蒜蓉蒸扇贝！」 「吃吃吃就知道吃！」阿婷拍了他一下，又转头对我笑，「亚亮，你尝尝，这家的沙虫是正宗的，从坡头码头直运的。」 我咽了口唾沫，没敢说话。 就在这时候，包间门「砰」一声被踹开了。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，叼着根烟，身后跟着三个跟班，歪着头往里面看： 「哟？阿婷？你也在这儿吃饭呢？」 阿婷的脸一下子白了。 阿强「噌」地站起来，挡在阿婷前面：「烂牙华！你来干什么？」 那个叫烂牙华的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「不干什么，就是看见你姐在这儿，过来打个招呼。怎么，这位就是你新找的小白脸？」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嗤笑一声：「瘦得跟条咸鱼似的，也配？」 阿珍在旁边气得脸通红，刚要开口骂，我按住了她的手。 我慢慢站起来。 ——其实我腿在抖，但我自己知道，我这是激动的。 长这么大，终于有人主动上门让我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