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汤

凌晨三点，梅菉老街还在沉睡。 陈阿强已经起来了。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，走出家门，穿过两条小巷，来到了他的牛杂档。 牛杂档不大，就是一个临街的小铺面，里面摆着几张桌子。但就是这个小小的铺面，陈阿强已经守了三十年。 他打开门，先把锅架上，然后开始处理牛杂。牛肠、牛肚、牛肺、牛筋，一样一样洗干净，焯水，然后放进大锅里熬。 汤是牛杂档的灵魂。陈阿强的汤用的是牛骨，加上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草果等十几种香料，慢火熬六个小时，熬到汤色奶白，香气四溢。 陈阿强守在锅边，时不时搅动一下，看看火候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。 天慢慢亮了，老街开始有了动静。早起的行人经过牛杂档，都会深吸一口气，说一句："阿强，今日的汤好香啊。" 陈阿强只是点点头，不说什么。他话不多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，他是个闷葫芦。 上午九点，汤熬好了。陈阿强把火关小，让汤保持温度。然后他开始准备蘸料。辣椒酱、蒜蓉、沙姜、酱油，一样一样调好。 下午三点，牛杂档准时开档。 第一个客人总是住在附近的阿伯。阿伯今年七十多了，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，点一碗牛杂，一杯米酒，慢慢吃，慢慢喝。 "阿强，今日的牛肚够不够腍？"阿伯问。 "够，今日熬了六个钟。"陈阿强说。 "那就好。"阿伯满意地坐下。 客人慢慢多了起来。有下班的工人，有放学的学生，有逛街的阿姨。小小的牛杂档很快就坐满了。 陈阿强一个人忙前忙后，端面、切牛杂、加汤，动作熟练，有条不紊。 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。 年轻人二十出头，戴着眼镜，穿着T恤牛仔裤，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学生。他站在门口，有点局促地问："老板，你这里请人吗？" 陈阿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请人做什么？" "我什么都能做，"年轻人说，"洗碗、端面、打杂，都行。" 陈阿强打量了他一下，说："你叫什么名字？哪里人？" "我叫陈志明，梅菉本地人，"年轻人说，"刚大学毕业，找了几个月工作都没找到，想先找份事做。" 陈阿强沉默了一下，说："我这里工资不高，一个月三千，包吃不包住，做不做？" "做！"陈志明赶紧说，生怕陈阿强反悔。 "那明天来上班吧，早上六点。"陈阿强说。 "好的，谢谢老板！"陈志明兴奋地说。 陈志明走后，旁边的阿伯说："阿强，你不是一直说一个人忙得过来吗？怎么又请人了？" 陈阿强看了一眼陈志明远去的背影，说："这孩子，眼神里有光。" 阿伯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，继续喝他的米酒。 那天晚上，陈阿强收档后，没有马上回家。他坐在牛杂档门口，抽着烟，看着老街的夜景。 三十年了，他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变成了五十多岁的中年人。这家牛杂档，承载了他全部的人生。 他想起了去世的妻子，想起了在外地工作的儿子，想起了这些年老街的变化。 "也许，是时候找个接班人了。"陈阿强自言自语地说。 他掐灭烟头，站起来，锁好门，慢慢走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