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光头仔跑路

高辣仔骑着摩托车，一路冲回那陵村的家，越想越气。 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，抓起桌上的茶杯，狠狠地灌了一口凉茶，还是觉得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。 "什么玩意儿！"高辣仔把茶杯往桌上一墩，"一个破教书的，也敢跟我叫板？还三天后辩论，我辩你个头！" 他老婆阿芳从厨房里走出来，擦了擦手上的水，问道："怎么了？又跟谁吵架了？" "还能有谁，那个正义呗！"高辣仔气呼呼地说，"还有那个老不死的老支书，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！" "欺负你？"阿芳愣了一下，"谁敢欺负你啊？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。到底怎么回事？" 高辣仔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，越说越气，最后一拍桌子："你说气人不气人？什么高辣管区、高辣乡，听都没听过，他们非要说是有，还说我数典忘祖，我看他们才是老糊涂了！" 阿芳听完，想了想，说道："哎，你别说，我好像也听我爸说过，以前好像真的有个高辣管区什么的，不过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。" "连你也这么说？"高辣仔瞪大了眼睛，"你是不是也老糊涂了？什么管区啊乡啊，都是瞎编的！" "你急什么呀，"阿芳白了他一眼，"我就是随便说说，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？再说了，人家正义都说了，三天后辩论，有证据拿出来，你要是真有道理，你怕什么？" "我怕？我会怕他？"高辣仔冷笑一声，"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书呆子的样子，好像什么都懂似的。" "人家本来就懂啊，"阿芳说道，"正义是大学生，又在中学当老师，懂的东西肯定比你多。你啊，还是小心点吧，别到时候输了，下不来台。" "输？我会输？"高辣仔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，"我告诉你，我高辣仔长这么大，还从来没输过！不就是辩论吗？有什么大不了的，他说他的，我说我的，看谁能说过谁！" "你就嘴硬吧，"阿芳摇了摇头，"我可告诉你，到时候要是真输了，你可别在家里摔东西。" "摔东西？我摔什么东西？"高辣仔哼了一声，"我赢定了！" 话虽这么说，但是高辣仔心里还是有些没底。他虽然嘴上硬，但是也知道，正义那个人，做事认真，喜欢较真，要是真被他找出什么证据来，自己今天可就真的下不来台了。 不行，不能就这么等着。高辣仔想，我得主动出击，先去查查，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，要是真有，我也好提前准备，到时候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。 想到这里，高辣仔从沙发上跳起来，往外就走。 "你去哪儿？"阿芳在后面喊。 "我出去转转！"高辣仔头也不回地说。 他先去了村委会，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老文件、老资料。但是村委会的文书告诉他，那些老资料，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，村委会的档案，最多也就保存十几年，再早的，就没有了。 高辣仔不死心，又去了镇上的档案室，想查查有没有关于高辣管区的记录。但是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告诉他，要查档案，得有介绍信，而且那些老档案，一般人不让看。 高辣仔碰了一鼻子灰，灰溜溜地回来了。 "怎么样？查到什么没有？"阿芳看到他回来，问道。 "查个屁！"高辣仔没好气地说，"这也不让看，那也不让看，什么都查不到！" "那你怎么办？"阿芳问道，"三天后就要辩论了，你什么证据都没有，怎么跟人家辩？" "没有证据怎么了？"高辣仔嘴硬道，"辩论嘛，又不是比谁的证据多，是比谁能说！我就不信了，他能说过我？" 话虽这么说，但是高辣仔心里还是越来越没底。他想了想，决定去找个人问问。 找谁呢？高辣仔想到了曹导。 曹导是高辣村的一个怪人，今年四十多岁，整天神神叨叨的，一会儿说自己是导演，一会儿说自己是艺术家，村里人都叫他曹导。曹导这个人，消息灵通，三教九流都认识，而且为人圆滑，两边不得罪，村里有什么事，大家都喜欢找他打听打听。 高辣仔觉得，曹导见多识广，说不定知道些什么。 于是，高辣仔来到了曹导家。 曹导家的门虚掩着，高辣仔推开门，看到曹导正坐在院子里，对着一盆花，念念有词。 "曹导，忙呢？"高辣仔喊道。 曹导抬起头，看到是高辣仔，笑了笑："哟，高辣仔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稀客稀客，快坐快坐。" 高辣仔在曹导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："曹导，我问你个事，你知不知道，我们高辣村以前是不是叫过高辣管区、高辣乡什么的？" 曹导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，说道："这个嘛……怎么说呢……" "你就直说，有还是没有？"高辣仔不耐烦地说。 "这个……"曹导挠了挠头，一脸为难的样子，"高辣仔啊，不是我不告诉你，是这个事情吧，它比较复杂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。" "有什么复杂的？"高辣仔瞪着眼睛，"有就是有，没有就是没有，痛快话！" "这个……"曹导还是支支吾吾的，"你看啊，这个事情吧，从不同的角度看，有不同的说法。你要说有吧，它确实有那么一段历史；你要说没有吧，它现在确实是没有了。所以吧，这个事情，不能简单地说有或者没有，得辩证地看……" "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！"高辣仔不耐烦地打断他，"我就问你，到底有没有？" "这个……"曹导一脸为难，"高辣仔啊，你也知道，我这个人吧，从来不掺和这些争论的事情。你们说有就有，你们说没有就没有，我都没意见，我都支持。" 高辣仔看着曹导这副和稀泥的样子，气就不打一处来："你这叫什么话？什么叫我说有就有，我说没有就没有？我是问你，你知不知道！" "我知道，我知道，"曹导连连点头，"但是吧，这个事情，我觉得吧，还是不要太较真的好。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？你说是不是？" "我就问你知不知道！"高辣仔气得站起来，"你要是知道，你就说；不知道，你就说不知道，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！" "这个……"曹导还是支支吾吾的，"高辣仔啊，你先别生气，别生气。这样吧，这个事情呢，我帮你打听打听，等我打听清楚了，我再告诉你，怎么样？" "行，那你赶紧打听！"高辣仔哼了一声，"三天后我就要跟正义辩论了，你最好在那之前给我个准信！" "好，好，我一定，一定，"曹导连连点头，"你放心，我一定帮你打听清楚。" 高辣仔又说了几句狠话，才气呼呼地走了。 看着高辣仔的背影，曹导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："唉，这个高辣仔，还是这么火爆的脾气。这场辩论，看来是免不了了。我啊，还是两边都不得罪，和稀泥吧。" 他转过身，继续对着那盆花，念念有词起来。 高辣仔从曹导家出来，心里更加烦躁了。曹导那个家伙，支支吾吾的，什么都没说，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。 怎么办呢？高辣仔一边走一边想。三天后就要辩论了，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，到时候可怎么办？ 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一个光头的男人，正鬼鬼祟祟地从村口的小卖部里出来，手里提着一瓶酒，嘴里哼着小曲。 是光头仔。 光头仔是高辣村的一个奸商，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店，平时就喜欢投机倒把，占点小便宜。这个人，最是滑头，一看到风头不对，立马就溜，从来不会掺和任何有风险的事情。 高辣仔眼睛一亮，心想，光头仔这个人，消息也灵通，而且认识的人多，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。 于是，高辣仔快步走上去，喊道："光头仔，等一下！" 光头仔回头一看，是高辣仔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心想，这个煞神叫我干什么？不会是又要找我麻烦吧？ 他脸上堆起笑容，说道："哟，高辣仔，什么事啊？" "我问你个事，"高辣仔走到他面前，"你知不知道，我们高辣村以前是不是叫过高辣管区、高辣乡什么的？" 光头仔一听，心里立马就明白了。今天村口发生的事情，他早就听说了。高辣仔和老支书吵架，约了三天后和正义辩论，这事儿全村都知道了。 光头仔心里想，这个事情，我可不能掺和。高辣仔和正义，哪个我都惹不起，我要是说错了话，两边都不讨好。不行，我得赶紧溜。 想到这里，光头仔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，说道："高辣管区？高辣乡？那是什么？听都没听过啊。" "你真的没听过？"高辣仔盯着他的眼睛。 "真的没听过，"光头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，"我从小就在高辣村长大，从来没听过什么管区啊乡啊的。高辣仔，你是不是听错了？" "真的？"高辣仔半信半疑。 "真的，比珍珠还真！"光头仔拍着胸脯说，"我要是听过，我就是这个！"他伸出小拇指，比了比。 高辣仔看着他，想了想，觉得光头仔这个人虽然滑头，但是这种事情，他应该不敢骗自己。 "那好吧，"高辣仔点了点头，"没什么事了，你走吧。" "哎，好嘞，"光头仔如蒙大赦，转身就走，走得那叫一个快，生怕高辣仔反悔似的。 走出去老远，光头仔才松了口气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自言自语道："我的妈呀，差点就掺和进去了。这种事情，还是躲得越远越好。高辣仔和正义辩论，谁输谁赢，关我屁事，我还是卖我的杂货去吧。" 他哼着小曲，一溜烟地走了。 高辣仔看着光头仔的背影，心里更加烦躁了。曹导支支吾吾，光头仔说没听过，看来是真的没什么高辣管区、高辣乡了？ 但是老支书那些老人，为什么一口咬定有呢？难道他们真的记错了？ 高辣仔想了半天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最后，他甩了甩头，不想了。 管他有没有呢，三天后辩论，我就一口咬定没有，看正义能拿出什么证据来！他要是拿不出证据，那就是我赢了！ 想到这里，高辣仔又镇定下来，哼着小曲，回家去了。 他不知道的是，正义这三天，可没有闲着。一场风暴，正在酝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