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村口的争论

吴川的夏天，热得像个蒸笼。 高辣村的村口，那棵大榕树下，几个老人正摇着蒲扇，坐在石凳上聊天。 "唉，想当年啊，我们高辣管区可热闹了，下辖好几条村，逢年过节，几条村的人都聚到高辣村来，那场面，啧啧……"说话的是村中的老支书，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，头发花白，但是精神矍铄。 "是啊是啊，"旁边的阿婆附和道，"那时候我们都叫高辣乡，乡政府就设在高辣村，多威风啊。" "你们说的都是老黄历了，"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，"什么高辣管区、高辣乡的，都是瞎扯！现在就是高辣村，一个普通的自然村，什么管区啊乡啊，早就没有了！" 众人抬头一看，说话的是高辣仔。 高辣仔不是高辣村的，他是上那陵村的，姓李。今天恰逢高辣村赶集，他骑着摩托车来买化肥，路过大榕树，听到老人们又在提什么"高辣管区""高辣乡"，还说什么"下辖好几条村"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——下辖？下辖谁呢？我们上那陵村三千多人，用得着你们高辣村来下辖？ 高辣仔今年三十出头，是上那陵村人，姓李。那陵村分上那陵、下那陵，加起来五千多人，是长岐镇数得着的大村，可偏偏一直归高辣村委会辖下。高辣仔对此从小就耿耿于怀——我们那陵村人不比高辣村人少，凭什么要归他们管？他长得五大三粗，脾气火爆，因为个子高、性子辣，村里人都叫他"高辣仔"，跟高辣村没半点关系。 高辣仔平时就喜欢跟人抬杠，尤其是听到老人们说什么"高辣管区"、"高辣乡"，他就特别来气。在他看来，什么高辣管区、高辣乡，都是高辣村人往自己脸上贴金。他们那陵村凭什么要归高辣村管？一提"管区"两个字，他心里就窝火——那陵村的人，凭什么要被高辣村骑在头上？ "高辣仔，你怎么说话呢？"老支书不高兴了，"我们说的都是事实，想当年，高辣确实是管区，是乡，下辖好几条村呢。" "事实？什么事实？"高辣仔冷笑一声，"有证据吗？拿出来给我看看啊！我看你们就是年纪大了，记性不好，把别的地方的事情安到他们高辣村头上了。" "你……你一个上那陵村的，跑到我们高辣村来撒什么野！"老支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"我活了七十多年，难道还会骗你？我年轻的时候，高辣管区的牌子就挂在村委会门口，我亲眼见过的！你们上那陵、下那陵、下彩、黄址，当年不都是归我们高辣管区辖下吗？" "归你们管？放你娘的屁！"高辣仔一下子就炸了，"我们那陵村，从来就是独立的，什么时候归你们高辣村管过？什么管区啊乡啊，都是你们高辣村人自己编出来往脸上贴金的！有本事你把那个牌子找出来给我看看啊！" "你……你……"老支书气得说不出话来，手指着高辣仔，浑身发抖。 旁边的阿婆赶紧拉住老支书："老支书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，一个外村的后生仔，懂什么历史，您别气坏了身子。" "我就是气不过！"老支书喘着粗气，"我们高辣管区的历史，怎么能让一个那陵村的后生仔这么糟蹋！什么管区啊乡啊，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，他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呢！当年他们那陵村，不也是我们管区下辖的吗！" "就是没有！"高辣仔嗓门更大了，"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还管区乡的，我告诉你们，现在各村管各村，我们那陵村归长岐镇管，跟你们高辣村没半点关系！什么管区啊乡啊，都是过去式了，提都不要提！" "你……你这是忘本！"老支书气得直跺脚，"没有我们高辣管区，当年你们那陵村连个小学都没有！" "忘本？我们那陵村的事，轮不到你们高辣村来管！"高辣仔冷笑，"我看你们才是，明明就是个村子，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，说什么管区啊乡啊，也不怕别人笑话！"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吵得不可开交。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，都围过来看热闹。 "哎，你们说，高辣村以前到底是不是管区啊？"一个年轻的村民小声问旁边的人。 "我也不知道，"旁边的人摇了摇头，"我出生的时候，就已经是高辣村了，什么管区啊乡啊，我听都没听过。" "我听我爷爷说过，"另一个村民插嘴道，"好像以前确实有个高辣管区，管着好几条村呢，不过后来撤销了，就变成高辣村了。" "真的假的？"刚才那个年轻人半信半疑，"有证据吗？" "证据？"那个村民挠了挠头，"我爷爷说的，算不算证据？" "那不算，"年轻人摇了摇头，"得有书面的东西才行，比如县志啊、族谱啊什么的。"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，有的说有，有的说没有，莫衷一是。 高辣仔听到周围人的议论，更加得意了："你们看，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高辣管区、高辣乡，就你们几个老人在那里说，谁信啊？我看你们就是老糊涂了，记错了！" "你才老糊涂了！"老支书气得脸都红了，"我告诉你，高辣管区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，你不信是吧？好，我找人来跟你理论！" "找谁来我都不怕！"高辣仔拍着胸脯，"有本事你把证据拿出来，拿不出来，就别在这里瞎嚷嚷！" "好，你等着！"老支书气得浑身发抖，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"正义啊，你赶紧到村口来一趟，有人在这里胡说八道，说我们高辣村从来没有过管区、乡的建制，你过来跟他理论理论！" 挂了电话，老支书指着高辣仔说："你等着，正义马上就来，他是我们村最有学问的人，家里收藏了好多老书、老资料，他来了，看你还有什么话说！" "正义？"高辣仔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"就是那个戴眼镜、整天抱着书看的书呆子？他来又怎么样？我还怕他不成？" "你别嘴硬，"老支书哼了一声，"等正义来了，拿出证据来，看你怎么收场！" "好啊，我倒要看看，他能拿出什么证据来！"高辣仔抱着胳膊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 周围的村民听说正义要来，都兴奋起来。正义是高辣村的大学生，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，平时喜欢研究地方历史，家里收藏了不少旧书、旧报纸、老照片什么的，在村里很有威望。他要是来了，这场争论肯定会更精彩。 大家都不说话了，静静地等着正义的到来。 高辣仔虽然嘴上说不怕，但是心里也有些打鼓。他知道正义这个人，做事认真，喜欢较真，要是真被他找出什么证据来，自己今天可就下不来台了。 但是转念一想，什么管区啊乡啊，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，就算有，也不一定有什么书面证据留下来。正义就算再厉害，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证据来吧？ 想到这里，高辣仔又镇定下来，抱着胳膊，等着正义的到来。 没过多久，一个戴着眼镜、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，骑着一辆自行车，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。 正是正义。 正义下了自行车，推了推眼镜，看了看围在周围的村民，又看了看气呼呼的老支书和抱着胳膊的高辣仔，开口问道："老支书，怎么回事？我正在备课呢，你一个电话把我叫过来，出什么事了？" "正义啊，你可来了！"老支书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，一把拉住正义的手，"你给评评理，这个高辣仔，在这里胡说八道，说我们高辣村从来没有过管区、乡的建制，说我们这些老人都是老糊涂了，记错了！你说气人不气人！" 正义推了推眼镜，看了看高辣仔，又看了看老支书，问道："高辣仔，你真的这么说？" "没错，"高辣仔昂着头，"我就是这么说的，怎么了？有证据你就拿出来，没证据就别在这里瞎掺和！" 正义皱了皱眉头，没有说话，而是陷入了沉思。 周围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，静静地看着正义，等着他开口。 过了好一会儿，正义才抬起头，看着高辣仔，缓缓地说道："高辣仔，你错了。" "我错了？"高辣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，哈哈大笑起来，"我哪里错了？你倒是说说看啊！有证据吗？拿出来啊！" 正义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推了推眼镜，平静地说道："证据，我当然有。不过，不是现在。" "什么意思？"高辣仔愣了一下。 "我的意思是，"正义看着高辣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"这件事，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。我们需要好好地查一查，把证据都找出来，一条一条地摆出来，让大家都看清楚，到底是谁对谁错。" "查就查，谁怕谁！"高辣仔一拍胸脯，"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查出什么来！" "好，"正义点了点头，"那我们就约个时间，好好地理论理论。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，也不用搞得太正式，就在这棵大榕树下，摆开阵势，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，让大家评评理，怎么样？" "好！"高辣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，"时间你定，我随时奉陪！" "那就三天后，还是在这里，"正义说道，"三天时间，足够我们把证据都找出来了。" "一言为定！"高辣仔伸出手，要和正义击掌为誓。 正义看了看他，也伸出手，和他击了一掌。 "啪"的一声，两个人的手掌击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周围的村民都兴奋起来，三天后的这场大辩论，看来是免不了了。 正义没有再多说什么，骑上自行车，匆匆地离开了。他要回去准备证据，三天后，他要让高辣仔心服口服。 高辣仔看着正义的背影，冷笑了一声，也转身走了。他才不相信正义能找出什么证据来，三天后，看他怎么出丑！ 老支书看着两个人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这场争论，看来是愈演愈烈了。 而这场关于高辣村历史的大辩论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