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离别的车站

年例过后，阿强在吴阳古镇又待了半个月。 这半个月里，阿强几乎每天都来找阿珍。有时候是来杂货店买东西，有时候是来借东西，有时候干脆什么理由都没有，就是来看看她。 阿珍的父亲很喜欢阿强，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礼貌，有见识，是个不错的小伙子。他经常留阿强在家里吃饭，两个人一边喝酒，一边聊天，聊得很投机。 阿珍的母亲也看出了一些端倪，私下里问阿珍："阿珍，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阿强了？" 阿珍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，不说话。 "妈看出来了，"母亲叹了口气，"阿强这孩子是不错，但是他是广州人，家在广州，你要是跟了他，以后就得去广州生活，离家那么远，妈舍不得你啊。" "妈，"阿珍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"我也不知道，我就是觉得，和他在一起，很开心。" "开心能当饭吃吗？"母亲摇了摇头，"过日子，得实实在在的。他在广州有没有房子？有没有稳定的工作？家里还有什么人？这些你都知道吗？" 阿珍愣住了。这些问题，她还真的没有想过。她只知道，和阿强在一起很开心，但是阿强的家里是什么情况，他在广州做什么工作，有没有房子，这些她都不知道。 "你看，你什么都不知道，"母亲叹了口气，"阿珍啊，听妈的话，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。妈已经让你王婶给你物色了一个好人家，是镇上信用社的，工作稳定，人也老实，过两天你们见见？" "妈，我不见，"阿珍摇了摇头，"我不想相亲，我想自己找。" "自己找？你能找到什么好的？"母亲有些生气，"我告诉你，那个阿强，你最好离他远一点。他是广州人，迟早要回去的，到时候你怎么办？" 阿珍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她知道，母亲说的有道理。阿强是广州人，迟早要回去的。到时候，她怎么办？是跟着他去广州，还是留在吴阳？ 这些问题，她不敢想，也不愿意想。她只想珍惜现在和阿强在一起的每一天。 但是，离别的日子，还是来了。 那天下午，阿强来到杂货店，脸色有些凝重。 "阿珍，"阿强看着她，声音有些低沉，"我要走了。" "走？去哪里？"阿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 "回广州，"阿强说，"我姑妈给我找了个工作，在广州的一个工厂里，让我明天就去报到。" 阿珍愣住了，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。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，但是没想到，会来得这么快。 "明天就走？"阿珍的声音有些颤抖，"不能再多待几天吗？" "不行啊，"阿强叹了口气，"工作的事情，耽误不得。我姑妈说了，那个位置很多人抢着要，我要是不去，就给别人了。" 阿珍低下头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 "阿珍，你别哭，"阿强伸手，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"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等我在广州站稳了脚跟，就回来看你。" "真的吗？"阿珍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，"你真的会回来吗？" "当然是真的，"阿强认真地说，"阿珍，我跟你说句心里话，我喜欢你。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我就喜欢你了。我这次回广州，就是去打拼的，等我挣够了钱，就回来娶你。" 阿珍看着阿强的眼睛，心里一阵感动。她知道，阿强说的是真心话。 "阿强，"阿珍擦了擦眼泪，认真地说，"我等你。不管多久，我都等你。" "好，"阿强紧紧地握住她的手，"阿珍，你等着我，我一定回来娶你。" 两个人站在杂货店的柜台后面，紧紧地握着手，谁都没有说话。 那天晚上，阿珍一夜没睡。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阿强的影子。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，想起了年例上的相遇，想起了江边的散步，想起了阿强说过的每一句话。 她知道，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男人。不管他去哪里，不管要等多久，她都会等他回来。 第二天一早，阿珍就起来了。她换上了那件最好看的碎花衬衫，梳了一个漂亮的辫子，然后匆匆忙忙地往镇上的汽车站赶去。 阿强说，他今天早上八点的车，从镇上的汽车站出发，先到县城，再转车去广州。 阿珍赶到汽车站的时候，阿强已经在那里等她了。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，蓝色的裤子，手里提着那个旧皮箱。 "阿珍，你来了，"阿强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了过来。 "嗯，"阿珍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，递给阿强，"这是我给你绣的，你带着，就当是我陪着你。" 阿强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一个绣着鸳鸯的手帕，针脚细密，绣得栩栩如生。 "真好看，"阿强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放进口袋里，"阿珍，谢谢你，我一定好好保管。" "阿强，"阿珍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"到了广州，记得给我写信。" "放心吧，我一定写，"阿强说，"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，别太累了。" "嗯，"阿珍点了点头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 就在这时，汽车来了。司机按了按喇叭，催促乘客上车。 "阿珍，我走了，"阿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"你等着我，我一定回来。" "我等你，"阿珍哭着说，"我一定等你回来。" 阿强转身上了汽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他隔着车窗，向阿珍挥手。 阿珍站在车站，挥着手，看着汽车缓缓地驶离车站，越走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 她站在那里，久久没有离去。 风吹起了她的头发，吹起了她的衣角，但是她浑然不觉。她的眼睛，一直盯着汽车消失的方向，仿佛能看到阿强的影子。 她不知道，阿强这一走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她也不知道，他们的未来，会是什么样子。 但是她知道，她会等他。不管等多久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她都会等他回来。 因为她相信，阿强一定会回来的。他答应过她，就一定会做到。 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阳光洒在阿珍的身上，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。 她站在车站，像一尊雕像，一动不动。 她的故事，还在继续。 而那个叫阿强的男人，将会成为她一生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