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年例相遇

吴川的年例，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。 每年的正月十五前后，各个村子都会轮流做年例。那时候，家家户户都要摆酒席，邀请亲朋好友来吃饭。村子里还要请粤剧团来唱戏，放电影，有的村子还会搞飘色、舞狮、舞龙，热闹非凡。 吴阳古镇的年例，是正月十六。 阿珍家每年都要做年例，而且做得很隆重。阿珍的父亲好面子，每年都要摆十几桌酒席，把亲戚朋友都请来，热热闹闹地吃一顿。 这一年的年例，阿珍家格外热闹。因为阿珍的父亲说，今年要给阿珍物色对象，所以特意把镇上那些有适龄儿子的人家都请来了。 阿珍知道了，心里很不高兴。她不想相亲，不想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出去。但是她也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思，只能默默地接受。 年例那天，阿珍一大早就起来了，帮母亲准备酒席。杀鸡、宰鱼、洗菜、切肉，忙得不可开交。 母亲一边干活，一边叮嘱阿珍："阿珍啊，今天来的客人里，有好几个小伙子都不错，你一会儿好好看看，要是有中意的，就跟妈说，妈让你王婶去提亲。" 阿珍低着头，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干活。 "你这孩子，怎么不说话？"母亲有些着急，"你都十八了，再不找对象，就成老姑娘了。你看隔壁的阿英，比你还小一岁，都已经订婚了。" "妈，我知道了，"阿珍小声说，"你别催了，我心里有数。" "你有数？你有什么数？"母亲叹了口气，"你就是读书读傻了，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。这过日子啊，就得实实在在的，找个老实本分的人，一辈子安安稳稳的，比什么都强。" 阿珍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干活。她知道，母亲说的也有道理，但是她就是不甘心。她不甘心自己的一辈子，就这样被安排好了。 中午的时候，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。 阿珍的父亲站在门口，热情地招呼客人。阿珍和母亲在厨房里忙活，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。 阿珍偷偷地看了看那些来相亲的小伙子，有的长得矮矮胖胖，有的戴着一副眼镜，看起来文绉绉的，有的则是一脸憨厚，坐在那里不知所措。 阿珍看了，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。她觉得，这些人，都不是她想要的。 就在这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，出现在了门口。 是阿强！ 阿珍的心猛地一跳，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。 阿强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，蓝色的裤子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他笑着走进来，和阿珍的父亲打招呼："阿叔，新年好！我是阿强，我姑妈让我来给您拜年。" "哎呀，是阿强啊，"阿珍的父亲热情地迎上去，"快进来坐，快进来坐！你姑妈呢？她怎么没来？" "我姑妈身体不太舒服，让我代表她来给您拜年，"阿强笑着说，把水果递给阿珍的父亲，"一点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" "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，"阿珍的父亲接过水果，笑得合不拢嘴，"快坐，快坐，今天就在这里吃饭，尝尝你阿叔的手艺。" "好，那就不客气了，"阿强笑着说，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。 阿珍站在厨房里，看着阿强，心里一阵激动。她没想到，会在年例上再次见到他。 阿强似乎也看到了她，对着她笑了笑，点了点头。阿珍的脸一下子红了，赶紧转过头，假装去端菜。 吃饭的时候，阿强正好坐在阿珍家的那桌。他和阿珍的父亲、还有几个亲戚坐在一起，一边吃饭，一边聊天。 阿强很健谈，他讲了很多广州的事情，讲广州的高楼大厦，讲广州的车水马龙，讲广州的新鲜事物。大家都听得入了迷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。 阿珍坐在旁边，一边给客人盛汤，一边偷偷地听阿强讲话。她觉得，阿强讲的那些事情，就像是书里写的一样，离她很遥远，但是又让她充满了向往。 吃完饭，客人们都到外面去看飘色了。阿珍收拾完桌子，也跟着出去了。 古镇的街道上，已经挤满了人。飘色队伍正在缓缓前行，那些装扮成各种人物的小孩子，站在高高的铁架上，穿着华丽的衣服，做着各种造型，煞是好看。 阿珍站在人群后面，踮着脚尖，努力地往前看。 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："阿珍，你也来看飘色啊？" 阿珍转过头，看到阿强正站在她身边，笑着看着她。 "嗯，"阿珍的脸一下子红了，小声说，"你也来看啊？" "是啊，"阿强笑着说，"我还是第一次看飘色呢，真好看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。" "我们这里的飘色，可是有名的，"阿珍见他喜欢，心里也高兴，话也多了起来，"每年年例，都要搞飘色，还有舞狮、舞龙，可热闹了。" "真好，"阿强感叹道，"广州就没有这些，过年的时候，除了逛花街，就没什么好玩的了。" 两个人站在人群后面，一边看飘色，一边聊天。阿珍发现，和阿强聊天很开心，他见多识广，说话又风趣，经常把她逗得哈哈大笑。 这是阿珍长这么大，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孩子聊这么久。她觉得，自己的心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。 飘色看完了，人群渐渐散去。阿强说："阿珍，时间还早，我们去江边走走吧？" 阿珍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"好。"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，慢慢往江边走去。 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，波光粼粼。远处的渔船，正在缓缓地驶回港口，渔船上的灯火，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，像是天上的星星，落在了江面上。 两个人走在江堤上，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走着。 过了一会儿，阿强开口了："阿珍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？" 阿珍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小声说："我能有什么打算？我爸让我在家里看店，等过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。" "你就甘心这样？"阿强看着她，认真地问，"你读过书，见过世面，难道就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小镇上，相夫教子，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？" 阿珍抬起头，看着阿强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满是真诚和期待。 "我不甘心，"阿珍的声音有些颤抖，"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？我是个女孩子，家里还有弟弟要读书，我爸妈年纪也大了，我走了，这个家怎么办？" "阿珍，你不能这样想，"阿强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认真地看着她，"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。你还年轻，你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。" "可是……"阿珍想说什么，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 "没有什么可是的，"阿强打断她，"阿珍，我跟你说句心里话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就觉得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。你有思想，有追求，你不应该被埋没在这个小镇上。" 阿珍看着阿强，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长这么大，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。所有人都告诉她，女孩子家，就应该老老实实的，找个好人家嫁了，一辈子安安稳稳的。只有阿强，告诉她，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。 "阿强，"阿珍擦了擦眼泪，声音哽咽，"你说的是真的吗？我真的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吗？" "当然是真的，"阿强伸手，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"阿珍，相信我，你的人生，不应该是这样的。" 阿珍看着阿强的眼睛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，她的人生，从这一刻起，将要变得不一样了。 夕阳西下，江风拂面，两个人站在江堤上，默默地看着对方。 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