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古镇的少女

吴阳古镇，坐落在鉴江的入海口，是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镇。 镇上的街道，都是青石板铺成的，经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打，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。街道两旁，是一栋栋骑楼建筑，青砖灰瓦，雕花门窗，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。 阿珍就是在这座古镇上长大的。 她的家，在古镇的尽头，是一栋两层的骑楼。一楼是父亲开的杂货店，卖些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之类的日用品。二楼是一家人住的地方，阿珍住在靠街的那间房，推开窗户，就能看到整条街的风景。 阿珍今年十八岁，正是花一样的年纪。她长得好看，弯弯的眉毛，大大的眼睛，皮肤白里透红，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镇上的人都说，阿珍是吴阳古镇上最漂亮的姑娘。 那时候是八十年代初，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到这个南方的小镇。镇上的年轻人，有的去了广州、深圳打工，有的在家里务农，还有的像阿珍一样，读完高中，在家里帮父母干活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。 阿珍的父亲，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，一辈子守着那个杂货店，挣点辛苦钱，养活一家人。母亲是个家庭主妇，每天操持家务，照顾老人孩子。阿珍还有一个弟弟，正在上初中，成绩很好，是全家人的希望。 阿珍高中毕业后，没有考上大学。父亲说，女孩子家，读那么多书没用，不如在家里帮着看店，等过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，一辈子安安稳稳的，就挺好。 阿珍没有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。她每天在店里帮忙，卖货、记账、打扫卫生，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。 但是阿珍的心里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。她读过书，见过外面的世界，她知道，人生不应该只是这样。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想去广州、去深圳，去那些听说很繁华的地方。 但是她也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奢望。在那个年代，一个女孩子，尤其是家里的长女，是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的。她的命运，早就被父母安排好了——找个好人家，嫁人生子，一辈子守在这个小镇上。 阿珍最喜欢做的事情，就是在傍晚的时候，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 那时候，镇上的人都喜欢在傍晚出来散步。老人们搬个小板凳，坐在门口聊天；年轻人三五成群，在街上闲逛；小孩子们跑来跑去，追逐打闹。整个镇上，都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。 阿珍坐在那里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，心里想着，自己的一辈子，是不是就要这样过去了？ 有时候，会有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，穿着时髦的衣服，说着带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，在镇上走来走去。阿珍会偷偷地看他们，心里满是羡慕。她想，要是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，去外面闯一闯，那该多好啊。 但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。她知道，她是家里的长女，弟弟还在上学，父母年纪也大了，这个家，需要她。 那时候，镇上还没有电视，唯一的娱乐，就是收音机。阿珍的父亲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，每天晚上都会打开，听新闻、听评书、听粤剧。 阿珍最喜欢听的，是粤剧。那咿咿呀呀的唱腔，那缠绵悱恻的故事，总能让她听得入迷。她常常想，戏里的那些才子佳人，是不是真的存在？他们的爱情，是不是真的那样美好？ 阿珍也喜欢看书。她把高中时的课本都翻烂了，还从同学那里借了一些小说来看。《红楼梦》《西厢记》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，这些书，她都看了一遍又一遍。 她羡慕书里的那些女子，她们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，敢于反抗命运的安排。而她呢？她只能默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 阿珍的母亲，已经开始给她物色对象了。镇上的王婶，是个有名的媒婆，三天两头往阿珍家里跑，给阿珍介绍对象。 今天说张家的儿子，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，家里有房有车；明天说李家的儿子，在广州打工，挣了不少钱；后天又说赵家的儿子，是个退伍军人，人老实，靠得住。 阿珍的父亲听了，都很满意，让阿珍去见见。但是阿珍一个都不想见。她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觉得，这些人都不是她想要的。 她想要的是什么呢？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也许，是一个能懂她的人，一个能带她去看外面世界的人，一个能让她心动的人。 但是在这个小镇上，这样的人，存在吗？ 阿珍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她的心里，有一个小小的梦想，那就是，在她的生命里，能出现一个不一样的人，给她带来一段不一样的故事。 她不知道的是，这个人，很快就要出现了。 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，阿珍像往常一样，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 突然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，从街的那头走了过来。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一条蓝色的裤子，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。他的个子很高，皮肤有些黑，但是五官很端正，眉宇之间，透着一股英气。 他走得很慢，一边走，一边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，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。 阿珍看着他，心里莫名地一跳。她觉得，这个年轻人，和镇上的那些人，都不一样。 年轻人走到阿珍家的杂货店门口，停了下来，看了看招牌，然后走了进来。 "老板，请问这里有矿泉水卖吗？"年轻人问，声音很温和，带着一点外地口音。 阿珍的父亲正在柜台后面算账，抬起头，看了看年轻人，说："有，有，你要几瓶？" "一瓶就好，"年轻人笑了笑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，"谢谢。" 阿珍的父亲拿了一瓶矿泉水，递给年轻人。年轻人接过水，从口袋里掏出钱，付了账。 他没有急着走，而是站在店里，一边喝水，一边和阿珍的父亲聊天。 "老板，我是从广州来的，"年轻人说，"我叫阿强，是来这里走亲戚的。" "广州来的？"阿珍的父亲眼睛一亮，"广州可是个好地方啊，大城市，繁华得很。" "还行吧，"阿强笑了笑，"就是人多，车多，空气不如这里好。" "那是，那是，"阿珍的父亲连连点头，"我们这里虽然穷，但是空气好，水好，人也好。" 阿珍坐在门口，听着他们聊天，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。她偷偷地看了阿强一眼，正好碰上阿强的目光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阿珍的脸一下子红了，赶紧低下头，假装整理柜台上的东西。 阿强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，继续和阿珍的父亲聊天。 聊了一会儿，阿强说他要走了，亲戚还在等他。他付了水钱，提着皮箱，走出了杂货店。 阿珍看着他的背影，消失在街的尽头，心里空落落的。 她不知道，这个叫阿强的年轻人，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。 而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