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归期

时间过得真快，转眼又是一年。 小杰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，背着阿强寄回来的新书包，每天蹦蹦跳跳地去上学。新书包是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一个卡通人物，小杰喜欢得不得了，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。 阿秀的日子还是那样，每天忙忙碌碌，但是心里有了盼头，就不觉得苦了。 阿强每隔两个月就会寄一封信回来，有时候还会寄一些钱。阿秀把钱都存起来，一分都舍不得花。她说，这是阿强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，要留着盖新房子用。 这一年的春节，阿强还是没有回来。他在信里说，工地上春节要赶工期，走不开，等忙完这一阵，就一定回来。 阿秀虽然有些失落，但是她理解阿强。她知道，阿强在外面不容易，他这么拼命地干活，都是为了这个家。 春节那天，阿秀做了一桌子好菜，有鸡有鱼，还有阿强爱吃的白切鸡。她在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，算是阿强也在吃团圆饭。 小杰看着那副空碗筷，问："妈妈，爸爸怎么不回来吃饭啊？" "爸爸在深圳挣钱呢，"阿秀笑着说，"等爸爸挣够了钱，就回来陪我们吃团圆饭。" "哦，"小杰点了点头，夹了一块鸡肉，放在那副空碗筷前面的碗里，"爸爸，你吃，这是你最爱吃的白切鸡。" 阿秀看着儿子的样子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她赶紧转过身，假装去厨房盛饭，偷偷地擦了擦眼泪。 她心里默默地说：阿强，你看到了吗？儿子都这么懂事了。你快回来吧，我们都想你了。 过完春节，天气渐渐暖和了。阿秀每天还是照常干活，照常带着小杰到江边去。 有一天傍晚，阿秀正在田里插秧，村支书阿伯骑着自行车，叮铃铃地从田埂上经过。 "阿秀，阿秀！"阿伯停下车，大声喊，"好消息！好消息！" 阿秀直起腰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问："阿伯，什么好消息啊？" "阿强要回来了！"阿伯兴奋地说，"刚才镇上的邮局打电话来，说阿强发了电报，说今天下午到镇上，让你去接他！" 阿秀手里的秧苗一下子掉在了水里。她愣了几秒钟，然后突然反应过来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"真的？阿伯，你说的是真的？阿强要回来了？" "真的，真的，比珍珠还真！"阿伯笑着说，"电报都来了，还能有假？你快回去收拾收拾，去镇上接他吧！" "哎，哎，我这就去！"阿秀激动得连秧苗都顾不上捡了，光着脚就往家里跑。 她跑回家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。她想穿一件好看的衣服去接阿强，让他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自己。 可是找了半天，她才发现，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买新衣服了。柜子里的衣服，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，有的还打了补丁。 阿秀有些沮丧，但是转念一想，阿强不会在意这些的。他在意的，是她这个人，是这个家。 她找出一件最好的衣服，是结婚时穿的那件红色的外套，虽然有些旧了，但是颜色还很鲜亮。她换上衣服，对着镜子照了照，觉得自己还不算太难看。 然后她给小杰也换上了新衣服，就是阿强寄回来的那套运动服。小杰穿上新衣服，高兴得又蹦又跳。 "妈妈，爸爸真的要回来了吗？"小杰问，眼睛里满是期待。 "真的，"阿秀笑着说，"咱们这就去接爸爸。" 母子俩手拉手，往镇上走去。从村里到镇上，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。但是阿秀一点儿都不觉得累，她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，脚步也特别轻快。 一路上，小杰不停地问："妈妈，爸爸长什么样啊？我都快忘了。" "爸爸长得可帅了，"阿秀笑着说，"高高的个子，浓浓的眉毛，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。" "那爸爸会喜欢我吗？"小杰有些担心地问。 "当然喜欢了，"阿秀摸了摸儿子的头，"你是他的儿子，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？" 母子俩说着话，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。 镇上的汽车站不大，只有一个简陋的候车亭。阿秀带着小杰，站在候车亭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从县城方向来的路。 一辆又一辆的车过去了，但是都不是从深圳来的。小杰有些着急了，拉着阿秀的手问："妈妈，爸爸怎么还不来啊？" "快了，快了，"阿秀虽然心里也着急，但是还是安慰儿子，"再等等，爸爸很快就来了。"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，终于，一辆从深圳方向来的大巴车，缓缓地驶进了汽车站。 阿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她紧紧地握着小杰的手，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门。 车门打开了，乘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。阿秀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 终于，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、背着旧旅行袋的男人，从车上走了下来。 是阿强！ 阿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，她想喊，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 阿强也看到了她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他扔下旅行袋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一把抱住了阿秀。 "秀，我回来了！"阿强的声音哽咽着，"我再也不离开了！" 阿秀靠在丈夫的怀里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等这一天，等了整整三年。 三年，一千多个日日夜夜，她一个人守着这个家，守着这份思念，终于等到了丈夫归来。 "爸爸！"小杰拉着阿强的裤腿，仰着小脸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。 阿强松开阿秀，蹲下来，看着儿子。小杰已经五岁了，长高了，也长壮了，眉眼之间，像极了他。 "儿子！"阿强一把把小杰抱起来，在他脸上亲了又亲，"爸爸回来了，爸爸好想你！" 小杰被爸爸的胡子扎得咯咯直笑，伸出小手，搂住了爸爸的脖子。 阿秀站在旁边，看着父子俩亲热的样子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 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阳光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，温暖而美好。 阿秀知道，她的等待，没有白费。她的男人，终于回来了。 从今以后，他们一家人，再也不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