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江边的女人

鉴江的水，日复一日地流着，从广西的大山里流出来，经过高州，流过化州，到了吴川，最后汇入南海。 阿秀每天都要到江边来，带着她五岁的儿子小杰。 小杰的爸爸阿强，三年前去了深圳打工，走的时候说，等挣够了钱，就回来盖一栋新房子，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。 可是这一走，就是三年。 三年里，阿强只回来过一次，还是去年春节，在家里待了三天就匆匆走了，说是工地上忙，走不开。 阿秀没有抱怨，她知道丈夫在外面不容易。深圳那种地方，消费高，房租贵，挣点钱都不容易。她只是默默地在家里等着，照顾老人，抚养孩子，守着那几亩薄田。 每天傍晚，阿秀都会带着小杰到江边来，坐在那块大青石上，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。 "妈妈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？"小杰仰着小脸问，眼睛里满是期待。 "快了，快了，"阿秀摸着儿子的头，笑着说，"爸爸挣够了钱就回来。" "爸爸说要给我买新书包，还要带我们去深圳玩。"小杰兴奋地说，"我要去看大海，看高楼大厦。" 阿秀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看着江面上的船只，心里想着，阿强现在在干什么呢？吃饭了吗？工作累不累？ 江风拂面，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鱼腥味。远处的夕阳把江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，波光粼粼，煞是好看。 阿秀想起了三年前，阿强走的那天。 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，阿强背着一个旧旅行袋，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。阿秀抱着刚满两岁的小杰，送他到村口。 "秀，我走了，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。"阿强的眼睛红红的，声音有些哽咽。 "你放心去吧，家里有我呢。"阿秀强忍着眼泪，笑着说，"在外面要注意身体，别太累了。" "嗯，"阿强点了点头，又蹲下来，摸了摸小杰的脸，"儿子，爸爸走了，你要听妈妈的话。" 小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伸出小手，抓住了爸爸的手指。 阿强站起来，深深地看了阿秀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他走得很快，没有回头，阿秀知道，他是怕一回头，就舍不得走了。 阿秀抱着小杰，站在村口，看着丈夫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，滴在小杰的脸上。 小杰伸出小手，帮妈妈擦眼泪，奶声奶气地说："妈妈不哭，爸爸很快就回来了。" 阿秀破涕为笑，紧紧地抱着儿子，心里说：是啊，很快就回来了。 可是这"很快"，就是三年。 三年里，阿秀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。公公婆婆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好，需要人照顾。小杰还小，正是需要人带的时候。家里的几亩田，也需要人耕种。 阿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先做饭，然后喂猪、喂鸡，再去田里干活。中午回来做饭，照顾老人孩子，下午又去田里。晚上回来，收拾完家务，还要给小杰讲故事，哄他睡觉。等小杰睡着了，她还要缝缝补补，经常要忙到十一二点才能睡觉。 村里人都夸阿秀能干，说阿强娶了个好媳妇。但是阿秀心里的苦，只有自己知道。 有一次，小杰半夜发烧，烧得很厉害。阿秀急得团团转，村里的卫生所关门了，镇上的医院又远。阿秀背着小杰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镇上的医院。 医生说，再晚来一会儿，孩子就危险了。阿秀抱着小杰，坐在医院的走廊里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那时候她多想阿强在身边啊，多想有个人能帮她一把，哪怕只是说一句"别怕，有我呢"。 但是阿强不在，她只能自己扛着。 从那以后，阿秀更坚强了。她知道，她不能倒下，她倒下了，这个家就散了。 每天傍晚，她还是会带着小杰到江边来，坐在那块大青石上，看着江面上的船只。 村里人都说，阿秀傻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的男人。有人劝她，趁着年轻，再找一个吧，何必苦了自己。 阿秀只是笑了笑，不说话。她心里清楚，阿强会回来的，他答应过她，就一定会回来。 夕阳渐渐西沉，江面上的船只也少了。阿秀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牵着小杰的手，往家走。 "妈妈，爸爸今天会回来吗？"小杰问。 "会的，"阿秀笑着说，"爸爸一定会回来的。"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，心里默默地说：阿强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？我和儿子，都在等你。 江风拂面，江水依旧东流，带着一个女人的思念，流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