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街的早晨

天还没亮，梅菉老街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。阿花已经起床了，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，怕吵醒了里屋睡着的女儿小敏。 推开木门，一阵带着潮气的冷风扑面而来。阿花打了个寒颤，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。九月的吴川，早晨已经有些凉意了。 她走到店门口，把卷闸门拉上去，"哗啦"一声，在安静的老街里显得格外响亮。隔壁的杂货店还没开门，整条街只有她这一家亮着灯。 阿花的早餐店不大，只有五六张桌子，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墙上贴着"卫生达标"的红纸，是上个月工商所来检查时贴的。 她先把炉子生起来，煤球炉的火慢慢旺了，锅里的水开始冒着热气。然后她开始和面，准备蒸包子。阿花的包子在这条街上是出了名的，皮薄馅大，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。 "阿花，这么早啊？"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，阿花抬头一看，是住在街尾的阿婆，每天都这个时候去市场买菜。 "阿婆早，今天要买点什么？"阿花笑着问。 "给我来两个肉包，一杯豆浆。"阿婆坐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零钱，"你这包子啊，我那老头子就爱吃，说比大酒店的还香。" 阿花被夸得不好意思，低下头笑了笑："阿婆过奖了，就是家常做法。" 阿婆走后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。有上学的学生，有上班的年轻人，还有几个退休的老头，每天都来这里喝早茶、聊天。 阿花一个人忙前忙后，既要蒸包子、熬粥，又要招呼客人、收钱找零。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她用袖子擦了擦，继续忙碌着。 早上七点多，是最忙的时候。小敏也起床了，揉着眼睛走出来："妈妈，我帮你收拾桌子。" "乖，快去洗脸刷牙，吃完早餐去上学。"阿花心疼地看着女儿。小敏今年八岁，上小学二年级，很懂事，经常帮妈妈干活。 小敏吃完早餐，背着书包去上学了。临走前回头说："妈妈，中午我回来帮你洗碗。" 阿花看着女儿的背影，心里一阵酸楚。丈夫去世三年了，她一个人带着女儿，又当爹又当妈，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。 丈夫是在工地出事的，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。那时候小敏才五岁，天天哭着找爸爸。阿花咬着牙，把眼泪往肚子里咽，撑起了这个家。 她用丈夫的赔偿金开了这家早餐店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忙到上午十点多才能歇口气。下午还要准备第二天的食材，晚上要照顾女儿做作业，经常要忙到十一二点才能睡觉。 老街的人都很照顾她的生意，说阿花不容易，一个女人带着孩子，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。阿花心里感激，但是她也知道，日子还得自己过，别人帮得了一时，帮不了一世。 上午十点多，客人渐渐少了。阿花收拾好桌子，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，喝了一口凉茶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 阳光照在老街上，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。远处传来粤剧的声音，是街角的老人们在收音机里听戏。阿花闭上眼睛，听着那咿咿呀呀的唱腔，心里难得地平静了一会儿。 就在这时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了她的店。 阿花睁开眼睛，打量着这个男人。他三十多岁的样子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看打扮，不像是老街的人，倒像是从大城市回来的。 "老板，还有吃的吗？"男人问，声音很温和。 "有，有，你坐。"阿花赶紧站起来，"要吃点什么？包子、粥、肠粉都有。" "那就来一笼包子，一碗白粥吧。"男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。 阿花端上包子和粥，男人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"嗯，好吃！这包子馅调得真好，比我在广州吃的还香。" 阿花被夸得不好意思："就是家常做法，你爱吃就多吃点。" 男人一边吃，一边和阿花聊天。他说他叫阿强，是吴川本地人，在广州工作了十几年，这次回来是看看老家，顺便处理一些事情。 阿花听着，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陌生男人说过这么多话了。 阿强吃完早餐，付了钱，临走前说："老板，你这包子真好吃，我明天还来。" 阿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，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。她摇了摇头，觉得自己想多了，人家就是个过路的客人，明天说不定就走了。 但是她不知道，这个叫阿强的男人，将会彻底改变她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