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故人重逢

2000年的春天，李玄霄二十一岁了。 这一年，他带着海南佬，回到了吴川。 肥西听说他回来了，兴冲冲地跑过来接他。 几年不见，肥西更胖了，跟个球似的，走路都一颤一颤的。 "大哥！"肥西远远地就喊，"你可算回来了！" "肥西，"李玄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"你这几年，吃了什么好东西，怎么胖成这样了？" "我……"肥西脸一红，"我也没吃什么啊，就是，喝水都长胖。" "喝水都长胖？"李玄霄笑了笑，"你这体质，挺特殊啊。" "可不是嘛，"肥西苦着脸说，"我老婆天天说我，再胖下去，床都要塌了。" "你结婚了？"李玄霄有些意外。 "结了，去年结的，"肥西挠了挠头，"孩子都快出生了。" "可以啊肥西，"李玄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效率挺高啊。" "嘿嘿，"肥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"对了大哥，这位是？" 他指了指海南佬。 "哦，这是海南佬，"李玄霄介绍道，"我在番禺认识的朋友。" "海南佬？"肥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"你是海南人？" "对，海南海口的，"海南佬伸出手，"你好你好。" "你好你好，"肥西握住他的手，"我叫肥西，大家都叫我肥西。" "肥西？"海南佬想了想，"你是不是很肥？" "……"肥西脸一黑，"我这叫壮，不叫肥。" "哦哦，壮，壮，"海南佬赶紧改口，"你看起来确实挺壮的。" 李玄霄在旁边，憋笑得肩膀都在抖。 这海南佬，说话也太直了。 *** 三个人，先去了肥西家，放下行李。 然后肥西带着他们，去梅录镇找曹导。 曹导现在在梅录镇开了一家广告公司，生意还不错。 几个人到广告公司的时候，曹导正在电脑前忙活着。 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。 四目相对。 曹导愣住了。 "李……李正？"曹导的声音有些颤抖。 "曹导，"李玄霄笑了笑，"好久不见。" "李正！"曹导大喊一声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，冲过来一把抱住李玄霄，"你小子！终于舍得回来了！" "行了行了，"李玄霄拍了拍他的背，"多大的人了，还跟个小孩似的。" "我不管，"曹导松开手，擦了擦眼睛，"你回来了，我就高兴。" "行了，别煽情了，"李玄霄摆摆手，"给你介绍一下，这位是海南佬，我在番禺认识的朋友。" "海南佬？"曹导看了看海南佬，"你好你好，我是曹导。" "你好你好，"海南佬伸出手，"早就听李正哥提起过你，说你是他最聪明的兄弟。" "最聪明的兄弟？"曹导眼睛一亮，"他真这么说？" "对啊，"海南佬点点头，"他还说，你读书的时候，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。" "全班第一？"曹导笑得合不拢嘴，"那都是过去的事了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。" 李玄霄在旁边，嘴角抽了抽。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？ 这海南佬，编瞎话的本事，倒是越来越厉害了。 *** 几个人，找了一家大排档，坐下来边吃边聊。 曹导跟李玄霄，讲着这几年吴川发生的事。 "李正，你知道吗？东方歌舞厅结业了！"曹导说。 "结业了？"李玄霄有些意外。 "嗯，去年结业的，"曹导说，"听说生意不好做，老板就把场子转了。" "这样啊。"李玄霄点点头，心中有些感慨。 东方歌舞厅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。 初中三年，他和兄弟们，不知道在那里度过了多少个夜晚。 现在它结业了，就像他们的青春，也一去不复返了。 "对了，"曹导忽然说，"马拉僵也走了。" "马拉僵？"李玄霄问，"他去哪了？" "去深圳了，"曹导说，"东方歌舞厅结业后，他就去深圳打工了，听说在一家工厂做主管。" "这样啊。"李玄霄点点头。 "还有凌朋，"曹导说，"他还在广州打工，听说混得还不错，在一家工厂做主管。" "墨鱼呢？"李玄霄问。 "墨鱼啊，"肥西插嘴道，"他在梅录镇开了一家小卖部，生意还行，就是天天被他老婆管着，可怜得很。" "被老婆管着？"李玄霄笑了笑，"他不是挺横的吗？" "横？"肥西撇撇嘴，"在他老婆面前，跟个小猫似的，大气都不敢喘。" "哈哈哈哈！"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 "对了，"曹导忽然说，"得得地也长大了，现在在梅录镇一家修理厂做学徒，听说挺能吃苦的。" "得得地……"李玄霄想了想，"那个小跟班？" "对，就是他，"曹导点点头，"这小子，现在可出息了，听说修车技术特别好，很多人专门找他修车。" "这样啊。"李玄霄笑了笑。 他还记得，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，一口一个"大哥"的小屁孩。 现在居然也长大了，有出息了。 时间过得真快啊。 *** 几个人，边吃边聊，不知不觉就喝多了。 曹导喝得最多，脸通红，话也多了起来。 "李正，"曹导搂着李玄霄的肩膀，大着舌头说，"你知道吗？这几年，我经常想起我们初中的时候。" "想起什么？"李玄霄问。 "想起我们，一起去东方歌舞厅跳舞，"曹导说，"一起去录像厅看电影，一起去滑冰场滑冰，一起去游戏机室打游戏……" "那些日子，真他妈开心啊。"曹导的眼圈红了。 "行了，"李玄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别喝了，再喝就醉了。" "我没醉！"曹导梗着脖子说，"我清醒着呢！" "好好好，你清醒，"李玄霄哭笑不得，"那你继续说。" "我跟你说，"曹导继续说，"这几年，我虽然赚了点钱，但总觉得，少了点什么。" "少了什么？"李玄霄问。 "少了你们啊，"曹导说，"以前，我们一群人，天天在一起，多热闹。现在，大家各奔东西，想聚一聚都难。" "行了，"李玄霄说，"这不是回来了吗？以后有的是时间聚。" "对！"曹导用力点头，"以后，我们天天聚！" "天天聚？"肥西在旁边插嘴，"曹导，你老婆能同意？" "我老婆？"曹导愣了一下，然后气势立刻弱了下来，"她……她应该会同意吧……" "应该？"肥西撇撇嘴，"我看悬。" "去你的，"曹导推了肥西一把，"你不也一样，你老婆能让你天天出来喝酒？" "我……"肥西也蔫了，"我老婆说了，每周最多出来喝两次。" "两次？"曹导瞪大了眼睛，"你也太惨了吧！" "你还好意思说我？"肥西不服气，"你呢？你老婆让你每周出来几次？" "我……"曹导支支吾吾地说，"我……我比你多一点。" "多一点是多少？"肥西追问。 "一……一次半……"曹导的声音越来越小。 "一次半？！"肥西瞪大了眼睛，"你比我还惨！" "我……"曹导无话可说。 李玄霄和海南佬在旁边，笑得直不起腰。 这两个家伙，一个比一个怕老婆。 "行了行了，"李玄霄强忍着笑，"别比了，你们两个，半斤八两。" "就是，"海南佬也笑着说，"你们两个，都是妻管严。" "妻管严？"曹导和肥西异口同声地说，"我们才不是！" "不是？"李玄霄挑了挑眉，"那你们敢现在给你们老婆打电话，说今晚不回去了吗？" "这……"曹导和肥西，都蔫了。 "不敢了吧？"李玄霄笑了笑，"还说不是妻管严。" "我……"曹导欲哭无泪，"李正，你就别揭我们短了。" "就是，"肥西也苦着脸说，"给我们留点面子行不行？" "行行行，"李玄霄摆摆手，"给你们留面子。" 曹导和肥西，这才松了口气。 海南佬在旁边，偷偷地跟李玄霄说："李正哥，没想到，吴川的男人，都这么怕老婆啊。" "怕老婆？"李玄霄笑了笑，"这不是怕，这是爱。" "爱？"海南佬想了想，"那我以后，是不是也要怕老婆？" "你？"李玄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"你先找到老婆再说吧。" "……"海南佬欲哭无泪，"李正哥，你也太损了吧。" "我这是说实话。"李玄霄说。 海南佬："……" 他发现，跟李正哥在一起，永远都占不到便宜。 *** 那天晚上，几个人喝到了凌晨，才各自回家。 李玄霄带着海南佬，回了宾公村。 母亲看到他回来，高兴得不得了，拉着他的手，问东问西。 "阿正，你在外面，吃了不少苦吧？"李正妈心疼地说。 "没有，"李玄霄笑了笑，"我在外面，挺好的。" "挺好的？"李正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"我怎么觉得，你瘦了？" "瘦了？"李玄霄摸了摸脸，"没有吧，我觉得挺好的。" "还说没有，"李正妈心疼地说，"你看你，脸都尖了。不行，明天妈给你炖只鸡，好好补补。" "妈，不用了……"李玄霄哭笑不得。 "什么不用，"李正妈不由分说地说，"就这么定了，明天炖鸡！" 李玄霄："……" 他发现，不管他多大，在母亲眼里，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孩。 不过，这种感觉，挺好的。 *** 就这样，李玄霄回到了吴川，开始了他的新生活。 他的修仙之路，还在继续。 他和兄弟们的故事，也还在继续。 未来还有很多事，等着他去做。 但至少现在，他觉得很满足。 因为，他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