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风波

阿文的海鲜店，生意慢慢好了起来。 特别是周末，吉兆湾的游客多，有时候还要排队。阿文一个人忙不过来，阿梅就让阿娇放学后来帮忙端端盘子、收收碗。小姑娘手脚麻利，嘴也甜，客人都很喜欢她。 "阿文哥，呢桌客人话要加菜！" "阿文哥，果桌要买单！" 阿娇跑来跑去的，小脸上满是汗水，却笑得很开心。 阿文看着她，心里也很高兴。他从小就想要个妹妹，现在有了阿娇，感觉就像多了个亲人一样。 生意好了，麻烦也来了。 美食街上有个叫"光头强"的人，是当地的混混，手底下有几个小弟，专门收保护费。每家大排档每个月都要给他交几百块钱，不交就来找麻烦。 以前阿文不在的时候，阿梅也交，花钱买平安。 但阿文来了之后，情况不一样了。 "喂，新开店果个，"光头强带着两个小弟，大摇大摆地走进阿文的店里，"我叫强哥，呢条街归我管。保护费，每个月五百，下个月开始交。" 阿文正在擦桌子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："保护费？什么保护费？" "咩保护费？"光头强冷笑一声，"交咗保护费，你呢间店就平平安安；唔交嘅话……出咗乜嘢事，我就唔保证了。" 阿文放下抹布，直视着他："我喺深圳打咗十年工，什么人都见过。你呢套，对我唔管用。" "哦？"光头强眯起眼睛，"咁即系唔交啦？" "唔交。"阿文淡淡地说。 "好，你有种。"光头强指着他，"你等着。" 说完，带着人走了。 阿梅听说了，赶紧跑过来："阿文，你唔好同佢硬来啊。光头强呢个人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五百蚊就五百蚊，破财消灾。" "梅姐，"阿文摇摇头，"呢啲人，你越让佢，佢越得寸进尺。今次交五百，下个月就会要一千。我喺深圳见过太多咁嘅人了。" "但系……"阿梅还是担心，"万一佢地来搞事怎么办？" "放心啦。"阿文笑了笑，"我有办法。" 阿文确实有办法。他在深圳的时候，跟一个潮汕老板学过几招防身术，对付几个小混混不成问题。而且，他已经报了警。如果光头强真的敢来闹事，警察会来收拾他。 但他没料到，光头强的手段比他想的更下三滥。 第二天早上，阿文开门做生意，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恶臭。 他低头一看，店门口倒了一地的死鱼烂虾，臭不可闻。墙上还被人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："小心点"。 阿文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 "太过分了！"阿梅也跑了过来，气得脸都红了，"呢班人真系无法无天！" 阿文没说话，从店里拿出水桶和扫帚，开始清理。 "阿文，报警啦！"阿梅说。 "冇用嘅。"阿文摇摇头，"冇证据，警察都冇办法。而且就算抓咗佢地，过几日放出来，仲会来报复。" "咁怎么办？" 阿文直起腰，想了想："梅姐，你知唔知光头强平时去边度？" "你想做乜？"阿梅紧张地看着他，"阿文，你唔好做傻事啊！" "放心，我唔会做傻事。"阿文说，"我想……同佢谈一谈。" "谈？点谈？佢呢种人，会同你讲道理？" "不试一试怎么知道。"阿文说，"梅姐，你话俾我知，佢平时去边度。" 阿梅犹豫了半天，还是说了："佢每日晚上都会去码头果间酒吧饮酒。" 当晚，阿文去了码头那家酒吧。 酒吧里烟雾缭绕，音乐震耳欲聋。阿文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找到了光头强。他正和几个小弟喝酒，怀里还搂着一个女人。 阿文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 "强哥，我想同你谈一谈。"阿文说。 光头强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冷笑一声："哦？系你啊？点？想通咗？准备交保护费了？" "唔系。"阿文摇摇头，"强哥，我翻来唔系搞事嘅，我就想安安分分做个小生意，养家糊口。你睇下可唔可以……俾个面？" "俾面？"光头强大笑起来，"你算老几啊？叫我俾面你？我话你知，呢条街我话事，你想喺呢度做生意，就得听我嘅。保护费，一分都唔能够少！" 阿文深吸一口气："强哥，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大家都系讨生活，何必呢？" "哼，同我讲大道理？"光头强一拍桌子，"兄弟们，俾佢啲颜色睇下！" 几个小弟站起来，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。 酒吧里的人都吓得躲开了。 阿文站起来，面不改色："强哥，真系要打？" "打就打，我仲怕你唔成？"光头强狞笑着，"兄弟们，上！" 两个小弟冲了过来。 阿文侧身一躲，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，然后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，一拧，那人"嗷"地一声痛叫起来。第二个人从后面扑过来，阿文抬腿一脚，正好踢在他的肚子上，那人"扑通"一声倒在地上，捂着肚子直哼哼。 剩下的几个人愣住了。他们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年轻人，居然这么能打。 光头强也愣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，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，"唰"地一声弹开："扑街！仲敢还手？我捅死你！" 他举着刀，朝阿文刺了过来。 阿文眼疾手快，侧身躲开刀刃，然后一把抓住光头强的手腕，用力一拧。弹簧刀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阿文另一只手抓住光头强的领子，把他按在了桌子上。 "强哥，"阿文的声音很冷，"我话过，我唔系来搞事嘅。但如果你非要搞事，我也唔怕。" 光头强被按在桌子上，脸憋得通红，挣扎了几下，根本挣不开。 "你……你想点？"光头强的声音有点发抖。 "我唔想点。"阿文松开手，"以后，唔好再来搞我，也唔好去骚扰阿梅同其他铺头。大家各做各的生意，井水不犯河水。你觉得点？" 光头强爬起来，揉了揉手腕，恶狠狠地盯着阿文，但又不敢再动手。 "你等着！"他扔下一句场面话，带着小弟灰溜溜地走了。 酒吧里的人都看呆了。过了一会儿，有人鼓起掌来。 阿文冲大家笑了笑，也走了。 走出酒吧，海风吹在脸上，凉凉的。阿文深吸了一口气。 他不喜欢打架。在深圳的时候，他见多了打打杀杀的事。但有时候，你不惹事，事会来惹你。你退一步，别人就会进一尺。 他沿着海边走，走着走着，就走到了自己的店门口。 阿梅还在等他，站在路灯下，焦急地走来走去。 看见阿文回来，阿梅赶紧跑过来："阿文！你冇事吧？我担心死了！" "我冇事。"阿文笑了笑，"放心啦。" "光头强佢地冇伤你吧？"阿梅上下打量着他，生怕他少了一块肉。 "真系冇事。"阿文说，"我同佢倾咗下，以后佢唔会再来搞事了。" "真系？"阿梅有点不敢相信。 "真系。"阿文点点头，"梅姐，咁夜了，你仲唔翻去休息？阿娇呢？" "阿娇喺屋企训咗。"阿梅说，"我担心你，就过来等下。"她顿了顿，小声说，"阿文，以后唔好咁冲动了。我真系好怕你有事。" 阿文看着她。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，她的眼睛里，有担忧，有温柔，还有一些……阿文看不懂的东西。 他的心跳，突然快了起来。 "梅姐……"阿文的声音有点沙哑。 "嗯？"阿梅抬起头，看着他。 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鸡鸣。 天，快亮了。 阿文笑了笑："冇事，翻去休息啦。听日还要做生意呢。" "好。"阿梅也笑了。 两个人各自回了家。 阿文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满脑子都是阿梅的样子，她的笑容，她的声音，她担忧的眼神…… 窗外，天慢慢亮了。渔港的清晨，又要开始了。 阿文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他想，这大概就是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。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。 渔港的夜很长，但天，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