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同行的暗算

消息传出去，整个吴川都轰动了。 陈三公要做"八仙过海"飘色，还是给县太老爷的母亲贺寿——这可是天大的事。镇上的人都议论纷纷，说陈三公这次要是做成了，那就是吴川飘色的第一人。 但也有人不高兴。 梅菉镇的飘色师傅王二就很不高兴。王二跟陈三公平起平坐，也是吴川有名的飘色师傅。这次县里选飘色，他本来以为自己也有份，结果县里直接点了陈三公的名，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。 "哼，八仙过海？"王二在自己的飘色房里，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，"陈老头也不怕闪了腰！八个神仙一板飘色？痴人说梦！" "师傅，"他的徒弟阿福凑过来说，"佢真系做出来咗，我哋梅菉镇嘅面就丢光了。以后县里有乜嘢活，都轮唔到我哋了。" 王二阴沉着脸，没说话。 他知道陈三公的本事。那老头做了一辈子飘色，手艺确实没得说。但"八仙过海"不是闹着玩的，八个神仙，各有各的高度，各有各的重心，稍有偏差，整板飘色都要倒。 可是万一……万一他真做成了呢？ "阿福，"王二压低声音，"你去吴阳镇打听下，睇下陈老头做到边一步了。" 过了几天，阿福回来了。 "师傅，打听清楚了。"阿福说，"陈三公同佢徒弟阿七两个人一齐做，铁枝已经弯好了，花纸都糊咗一半。听讲进度挺快，再过一个月大概就做好了。" "咁快？"王二皱起眉头，"佢哋嘅铁枝系边个铁匠打嘅？" "就系镇口果间李记铁铺，李铁匠打的。"阿福说，"听讲陈三公亲自画嘅图，李铁匠按图打的。" 王二摸着下巴，眼珠转了转。 铁枝……铁枝是飘色的骨架，也是最关键的东西。飘色能不能立起来，全靠那几根铁枝撑着。如果铁枝出了问题…… 王二的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。 "阿福，"他招招手，"你过来……" 日子一天天过去，"八仙过海"的飘色一天天成形。 阿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忙到半夜才睡。他的手上全是伤口，有的是被竹枝划的，有的是被铁丝扎的，有的是被剪刀剪的。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，反而每天都很兴奋。 因为他在做一件大事。一件能让整个吴川都记住的大事。 "阿七，"陈三公看着他通红的眼睛，有点心疼，"今日早点休息啦，都做咗十几日了，唔争呢一时。" "唔得师傅。"阿七头也不抬地糊着花纸，"再过几日就要装色了，我怕赶唔切。" 陈三公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放在阿七面前："呢个系你师母整嘅籺，食咗先做。" "多谢师傅。"阿七拿起籺，咬了一大口。 甜的，花生馅的。很好吃。 陈三公看着徒弟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既欣慰又有点担心。这孩子太拼了，拼得让他心疼。而且……不知道为什么，最近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。 装色的前一天，飘色的各个部分都做好了。八位神仙的衣饰、法宝、底座的海浪……一切都准备好了，就等明天把铁枝装上去，把色仔（扮飘色的小孩）放上去。 "终于做好了。"阿七长出一口气，看着满屋子的飘色部件，像在看自己的孩子。 "嗯。"陈三公开心地笑着，"做得好，阿七。你真系叻。明日装色，应该冇问题。" "肯定冇问题！"阿七信心满满。 那天晚上，师徒俩早早睡了。太累了，两个人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。 半夜，飘色房后面的围墙外，闪过一个黑影。 黑影轻巧地翻过围墙，摸到飘色房门口。门锁是老式的铜锁，黑影掏出一根细铁丝，三两下就捅开了。 黑影进了飘色房，借着月光，找到了那堆做好的铁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钢锯，"唰唰唰"地锯起来。 锯了几根，他停下来，仔细看了看。铁枝被锯得很深，但还没断，从外面看不出来。 黑影满意地点点头，把钢锯揣回怀里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 夜，静悄悄的。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第二天一早，阿七兴冲冲地跑到飘色房，准备装色。 "师傅！开工啦！"他推开门。 陈三公也跟着进来了。师徒俩开始动手组装飘色。先搭底座，再装主铁枝，然后一根一根装上分支铁枝。 "阿七，小心啲，呢支系何仙姑嘅主枝，最紧要。"陈三公叮嘱道。 "知道啦师傅！"阿七小心翼翼地把铁枝插进去，拧紧螺丝。 铁枝一根根装好，飘色的骨架立起来了。八位神仙的位置高低错落，看起来气势恢宏。 "来，把色仔抱上去试试。"陈三公说。 早就选好的八个小孩，都是镇上人家的孩子，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，胆大心细。大的七八岁，小的才四五岁。 阿七把最小的那个扮何仙姑的小女孩抱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最高的那个铁枝的座椅上，给她系好安全带，然后帮她穿好戏服，拿好荷花。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仙衣，手里捧着一朵粉色的荷花，站在一丈多高的铁枝上，衣袂飘飘，真的像仙女下凡一样。 "好靓啊！"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叹。 陈三公也满意地点点头。 就在这时，阿七突然听见"咔"的一声轻响。 他心里咯噔一下。 那声音……是铁枝的声音？ 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听见"咔嚓"一声——何仙姑脚下的那根主铁枝，居然从中间断了！ "小心！"阿七大喊一声，扑了过去。 但已经来不及了。铁枝断了，小女孩身子一歪，从一丈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！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尖叫。 阿七扑过去，想接住她。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——女孩重重地摔在他怀里，冲击力把他也带倒在地。 "哎呀！"阿七后背撞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女孩，生怕她摔着。 "阿妹！你冇事啊？"阿七赶紧把女孩放下来，上下检查。 小女孩吓懵了，呆呆地看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才"哇"地一声哭出来："呜呜呜……阿叔……我怕……" "唔怕唔怕，阿妹唔怕。"阿七赶紧安慰她，"冇事冇事，阿叔接住你了。" 陈三公也跑了过来，脸色煞白："点解会断嘅？铁枝明明试过嘅！" 他捡起断掉的铁枝，仔细看了看断面。 断面很整齐，不像是自然断裂的。而且，断口的地方，有明显的…… "锯痕。"陈三公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有人动过手脚。" 阿七也看清楚了。铁枝上有一圈深深的锯痕，几乎把铁枝锯断了一半。这样的铁枝，只要稍微受力，就会从锯痕的地方断掉。 "边个？！边个咁恶毒？！"阿七气得浑身发抖，"呢个系人命关天嘅事啊！"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，都在骂那个搞破坏的人。小女孩的阿妈跑过来，抱着女儿哭，说什么也不肯让女儿再上飘色了。 陈三公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根断掉的铁枝，手在发抖。 他一辈子做飘色，从来没出过这种事。这不仅是要砸他的招牌，是要出人命啊！ "师傅，"阿七红着眼睛，"怎么办？后天就要去县城了……" 陈三公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看了看断掉的铁枝，又看了看满屋子的飘色部件，然后看向阿七。 "阿七，"陈三公说，"呢铁枝，要全部换过。而且，呢次我哋要做得比之前更好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吴阳镇嘅飘色，冇咁容易被人打倒。" 阿七看着师傅坚毅的眼神，用力点了点头："嗯！师傅，我同你一齐做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