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毕业那天
类别:
都市言情
作者:
林博铺字数:1993更新时间:26/08/31 22:53:58
高考结束那天,全班都疯了。
有人把书本往天上扔,有人抱在一起哭,有人在走廊上大喊大叫。三年的高中生活,就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。
林小夏坐在座位上,望着窗外的梧桐树。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阿明呢?她想。
这一年,阿明确实很努力。暑假的时候,她每天下午都帮他补习,他从最基础的开始学,做了一本又一本的习题。开学以后,他上课再也不睡觉了,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打瞌睡,但会主动站到教室后面去听。
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——陈启明居然开始认真读书了?
只有林小夏知道为什么。
"小夏!"阿明从外面跑进来,满头大汗,"走啦,去拍毕业照!"
林小夏站起来,跟着他走到操场上。全班同学已经站好了位置,老师坐在前排。校长说了几句话,然后大家一起喊"茄子",闪光灯亮了一下。
拍完照,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合影。有人拿着相机,有人在本子上写毕业留言。整个操场热热闹闹的,又带着一点离别的伤感。
"小夏,我同你影张相啦。"阿明手里拿着一个傻瓜相机,脸有点红。
"好啊。"林小夏点点头。
阿明叫阿强帮忙拍照。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,靠得有点近,又有点不好意思。
"靠近啲啦!"阿强大喊,"笑下啦!"
两个人都笑了。
"咔嚓"一声,画面定格。
那天下午,班里组织了毕业聚餐,就在老街口的大排档。大家点了好多菜,买了好多汽水,还有人偷偷带了啤酒。
班长站起来,举起杯子:"同学们,三年啦!多谢大家陪伴。以后无论去咗边度,都唔好忘记大家,唔好忘记吴川一中,唔好忘记梅菉老街!"
"唔会忘记!"大家一起喊。
林小夏喝了一口汽水,甜甜的,又有点酸。她偷偷看向阿明,他正跟几个男生划拳,笑得很大声。
聚餐吃到很晚,大家才散了。
林小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老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蝉还在叫,但已经不像夏天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响了。
"小夏!"身后有人喊她。
是阿明。
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"你……你走咁快做乜。"阿明喘着气,脸红红的,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原因。
"你唔同佢地继续玩?"林小夏问。
"唔想玩了。"阿明挠挠头,"有样嘢……我想俾你。"
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。是一个信封,厚厚的。
"呢个系……"林小夏疑惑地看着他。
"信。"阿明的声音很小,"你……翻去先至好睇。唔好而家睇。"
林小夏接过信封,指尖碰到了他的手,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。
"哦,好。"林小夏低着头,脸发烫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老街的灯光昏黄,远处传来粤剧的声音,是哪家在听收音机。
"小夏,"阿明终于开口,"志愿……你报咗中大系唔系?"
"嗯。你呢?"
"我报咗广州嘅一所大专。"阿明说,"虽然唔系什么好学校,但……至少系广州。"
林小夏抬起头,看着他。阿明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"广州好大。"她说。
"系啊,好大。"阿明笑了笑,"但我会去找你嘅。"
又沉默了。
"我……我翻去了。"林小夏攥着信封,小声说。
"好。"阿明说,"我睇你入去。"
林小夏转身走进巷子。走了几步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阿明还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方向。见她回头,他挥了挥手。
林小夏也挥了挥手,然后加快脚步走了。
回到家,她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怦怦直跳。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那封信。
信封里有一张照片,还有几页信纸。
照片是上次他们在鉴江大堤的时候,阿明偷偷拍的。照片上的她坐在草地上,望着远处的夕阳,风吹起她的头发。拍得有点模糊,但很好看。
她展开信纸,阿明的字迹出现在眼前:
小夏:
当你睇到呢封信嘅时候,我可能已经唔喺吴川了。
唔好意思,我骗咗你。我冇报广州嘅大专,我报咗参军,过几日就要去部队了。
你一定好嬲对唔对?对唔住,我唔敢同你讲,我怕你唔睬我。
其实我好钟意你,从高一开始就钟意。你成绩好,人又靓,又善良。我觉得自己配唔上你,所以先成日捉弄你,就想引起你注意。
呢一年,你帮我补习,我真系好开心。我试过好努力好努力读书,想跟你一齐去广州。但系……我阿爸上个月病咗,中风,虽然抢救返来,但半边身动唔到。间铺要有人打理,仲有细佬要读书。我系屋企嘅大仔,我要担起头家。
读书嘅事,以后先算啦。我去部队,听说有津贴,仲有退伍费。我阿爸嘅病要好多钱,细佬读书也要钱。等我返来,等屋企好返啲……如果……如果你仲未忘记我嘅话……
算啦,唔讲咁多了。你一定要考去中大,一定要实现自己嘅梦想。你系我见过最叻嘅女仔,你一定得嘅。
对咗,相底我留咗,嗰张相系我影过最好嘅相。
再见啦,小夏。
阿明
林小夏握着信,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,打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她冲出家门,跑到老街口。
可是,阿明已经不在了。
路灯下,只有他站过的地方,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影子。
蝉还在叫,夏天还没有结束。可是林小夏知道,她的那个夏天,已经过去了。
很多年以后,她回到梅菉老街,还会想起一九九八年的夏天,想起那个笑着说"我都要考去广州"的少年,想起鉴江大堤上的日落,想起那封没来得及回复的信。
老街的蝉,还是年年都叫。只是那个少年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