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鉴江的日落

放暑假的前一天，阿明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林小夏。 "喂，小夏，"他说，"听日去鉴江大堤玩好唔好？" "去做乜？"林小夏抱着书包，警惕地看着他。 "睇日落啊。"阿明说，"阿强讲，呢几日日落特别靓。我哋几个同学约咗去，你也一齐啦。" "几个同学？边个？" "阿强、阿芳、阿杰……好多人嘅。"阿明挠挠头，"唔得就你同我两个都得嘅，我……" "我唔去。"林小夏打断他，脸有点红，"阿妈唔俾我同男仔出去。" "怕乜啊，大家同学一场。"阿明说，"咁啦，下午三点，我喺老街口等你，你嚟就嚟，唔嚟就算。我先走啦！" 说完他就跑了，不给林小夏拒绝的机会。 第二天下午，林小夏在屋里坐立不安。 阿妈在厨房做籺，阿爸在堂屋看报纸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蝉在树上叫。她望着墙上的钟，三点、三点一刻、三点半…… "阿妈，"她终于鼓起勇气，"我出去一下，找阿芳借本书。" "好啊，早啲翻来，夜晚食籺。"阿妈头也没抬。 林小夏换了一件干净的裙子，匆匆出了门。走到老街口的时候，她远远就看见阿明靠在电线杆上，手里拿着一支冰棒，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。 "你真系来咗！"阿明看见她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"我仲以为你唔嚟添。" "阿芳呢？仲有其他人呢？"林小夏四处看了看。 "啊……佢地啊……"阿明眼神闪烁，"佢地临时有事，来唔到了。得我同你两个，咁……去唔去？" 林小夏瞪着他："陈启明，你骗我！" "我冇骗你！"阿明急了，"佢地真系有事！我都冇办法架嘛。咁……既然都出来咗，就去睇睇啦，唔系浪费咁好嘅天气。" 林小夏犹豫了一下。是啊，都出来了，难道现在回去吗？而且……她其实也有点想去。鉴江大堤她好久没去过了。 "就一次。"林小夏绷着脸，"下次再骗我，我唔睬你了。" "得啦得啦！"阿明笑得像个傻子，"走啦！"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，沿着鉴江大堤往上游走。 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江水的味道。路两边是高高的芦苇，风一吹就"沙沙"地响。远处的田野绿油油的，有农民在田里劳作。 "你睇，果边系乜？"阿明指着远处。 林小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江面上有几只白鹭，扑棱着翅膀飞起来，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 "好靓啊……"她轻声说。 "系啊。"阿明看着她的侧脸，也轻声说，"好靓。" 他们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，把自行车停在大堤上，坐在草地上等日落。 太阳慢慢往下沉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鉴江的水面上波光粼粼，像铺了一层碎金。远处的渔船一艘艘往回开，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。 "小夏，"阿明忽然说，"你真系要去广州读书？" "嗯。"林小夏点点头，"我想考中山大学，学中文。" "中山大学……好厉害啊。"阿明笑了笑，"你肯定得嘅。你成绩咁好。" "你呢？"林小夏看着他，"你真系唔打算考大学？" 阿明低下头，拔着地上的草："我唔得架。我阿爸话，读完高中就跟佢学做生意，以后接手间铺。我阿妈仲想俾我相睇，话早点娶老婆生仔……" "你唔想？" 阿明沉默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："我唔想一辈子都留喺梅菉老街，做住同阿爸一样嘅事。但我又唔知自己可以做乜。我读书又唔好，又冇其他本事……" 林小夏看着他。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阿明，此刻脸上写满了迷茫。她第一次发现，原来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生，也有这么多心事。 "你可以嘅。"林小夏认真地说，"阿明，其实你好聪明，就系唔肯用心。如果你肯努力，肯定可以考上大学。" 阿明转过头看着她。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星星。 "真系？"他问。 "真系。"林小夏点点头，"我帮你补习啊。呢个暑假，每日下午，我同你补习。开学之后，你要认真听课。咁样，明年高考，肯定有机会。" 阿明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特别灿烂，比夕阳还要耀眼。 "好！"他说，"你讲嘅，你帮我补习。我一定努力，明年……我都要考去广州。" "好啊。"林小夏也笑了，"到时候，我哋一齐去广州，一齐去睇珠江。" "一言为定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