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街的蝉鸣

一九九八年的夏天，梅菉老街热得像一个蒸笼。 蝉在老榕树上叫个不停，"知了知了"的，吵得人心烦。林小夏背着书包，从陈伯的早茶档门前经过，里面飘出虾饺和叉烧包的香气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，咽了咽口水，还是走了过去。 阿妈说，这个月的家用紧，要省着点花。 "小夏！等等我！"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 林小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陈启明，班里最调皮的男生，坐在她后面，天天以捉弄她为乐。 "做乜？"林小夏停下脚步，没好气地问。 阿明跑到她面前，手里举着两个包子，热气腾腾的："食唔食叉烧包？刚买嘅，热辣辣。" "唔食。"林小夏别过头，"我要返学了。" "哎，等等啦。"阿明绕到她面前，嬉皮笑脸的，"我请你食啊，唔使钱。" "边有咁大只蛤乸随街跳。"林小夏白了他一眼，"你又想整蛊我系唔系？" "边有！"阿明一脸委屈，"我好心请你食包，你仲咁讲我。" 林小夏看着他手里的包子，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。她确实饿了，早上只喝了一碗粥。犹豫了一下，她接过包子："咁……多谢。下次我请返你。" "得啦。"阿明笑得很开心，"走啦，返学要迟到了。" 两个人并肩走在老街上。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，骑楼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老街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营生，卖菜的阿婶、修鞋的阿叔、剃头的老师傅……一切都跟往常一样。 "喂，小夏，"阿明忽然说，"你报咗广州嘅大学系唔系？" 林小夏愣了一下："你点知？" "猜嘅。"阿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"你成绩咁好，肯定要考去大城市嘅。广州、北京、上海……反正系要离开吴川嘅。" 林小夏没说话。她确实想离开。不是不喜欢吴川，只是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。梅菉老街虽然好，但太小了，小到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每一条巷子。 "你呢？"她反问，"你准备考边度？" "我？"阿明笑了笑，"我成绩咁差，能考上个大专就不错了。可能读完高中就出来做工咯，跟我阿爸一样，开个小店，安安分分过一辈子。" 林小夏看了他一眼。阳光照在阿明的脸上，他的睫毛很长，鼻梁很挺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其实阿明长得挺好看的，就是太调皮了。 "你可以努力啲嘅。"林小夏小声说，"剩返仲有一年，来得及。" 阿明哈哈一笑："得啦，大小姐，你就操心你自己啦。我呢种人，天生就唔系读书嘅料。"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，打铃了。 "快啲走，要迟到了！"林小夏赶紧往里跑。 "等等我啊！"阿明在后面追。 晨风吹过来，带着老街的味道，带着少年的气息。 那年夏天，蝉鸣得特别响，阳光特别亮，林小夏的校服裙摆被风吹起来，像一只白色的蝴蝶。她不知道，这个夏天会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