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梁记飘色

梁记飘色的铺子在博铺镇的老街上，门面不大，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，上面写着"梁记飘色"四个金字。 推开门，里面摆满了各种飘色的零件——色柜、色梗、面具、戏服，还有各种颜料和工具。一股桐油和朱砂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 "有人吗？"小周喊了一声。 "来啦来啦！"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，中等身材，皮肤黝黑，手上沾着颜料，"两位要点什么？飘色订做还是脸谱上色？" "我们系警察，"陈兆民掏出证件，"想问你几个问题。"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："阿sir，有什么事？" "你姓梁？" "系，梁国华。" "李海生你认唔认得？" 梁国华点点头："认得，佢开嘅海鲜餐厅就喺我铺头对面。日日都见到。" "你同佢关系点样？" "普通街坊，"梁国华耸耸肩，"见面打下招呼咁咯。" "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，你喺边度？" 梁国华皱了皱眉："阿sir，你乜意思？李海生出事关我事？" "只系例行询问，请你配合。" "我喺铺头整飘色，"梁国华没好气地说，"下个月就到年例啦，好多村都喺我度订咗飘色，做都做唔切。我一个人从朝早做到晚，边度都冇去。" "有冇人可以证明？" "我一个人做嘢，边有人证明？"梁国华哼了一声，"阿sir，你唔好乱怀疑人。李海生日日都去游水，遇溺有什么奇怪嘅？每年鼎龙湾都有几个遇溺嘅。" 陈兆民没说话，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。 忽然，他注意到墙角放着一个色柜，色柜上面站着一个半人高的飘色色梗模型。色梗的顶端，是一只手的造型，手上还沾着没干的红色颜料。 "呢个系乜嘢？"陈兆民走过去，指着那个色梗问。 "呢个系今年新做嘅飘色色梗，叫'仙女散花'，"梁国华解释说，"上面企个细路女，扮仙女，个手就系承托点。" "手上嘅红色颜料，系朱砂？" "系啊，"梁国华点点头，"做飘色颜料都系用朱砂调桐油，老配方，颜色正，唔容易甩色。" 陈兆民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那只手。手上的颜料还没完全干，指尖部分被蹭掉了一些，露出下面的木头底色。 "李海生指甲缝里嘅朱砂，同呢度嘅系唔系同一种？"他心里想。 "阿sir，你地查够未啊？"梁国华有点不耐烦了，"我仲有好多嘢要做。" 陈兆民站起身："多谢配合，有需要我哋会再嚟。" 出了梁记飘色的门，小周压低声音问："陈队，你觉得佢有冇嫌疑？" "有嫌疑，"陈兆民说，"但系证据唔够。而且……我觉得件事冇咁简单。李海生嘅死，朱砂嘅出现，二十年前嘅旧案……呢啲嘢凑喺一起，绝对唔系巧合。" 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。陈兆民想起父亲去世那年，自己才十五岁。他永远记得母亲哭红的眼睛，记得父亲冰冷的尸体，记得村里人指指点点的目光。 二十年了。 这一次，他一定要查出真相。不管真相是什么，不管真相有多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