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朱砂红

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，陈兆民正在博铺渔港走访。 "陈队，"年轻警员小周打来电话，"指甲缝里嘅红色物质化验出嚟了，系朱砂。而且仲有少量桐油同动物胶成分。" 朱砂。陈兆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朱砂这东西，普通人家很少用。但在吴川，有一种人天天跟朱砂打交道——做飘色脸谱的师傅。飘色上那些小孩子脸上画的红脸蛋、红嘴唇，用的就是朱砂调桐油和动物胶做的颜料。这种颜料颜色正，不容易掉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。 李海生一个开海鲜餐厅的，指甲缝里怎么会有飘色脸谱用的朱砂？ "陈队，你喺边度？我过去找你。" "我喺博铺渔港，你过来啦。" 挂了电话，陈兆民继续往前走。 博铺是吴川有名的渔港，港湾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，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咸鱼的味道。码头上，渔民们正在卸鱼，一箱一箱的海鲜从船上搬下来，有虾、有蟹、有石斑鱼，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，新鲜得很。 "阿伯，"陈兆民走到一个正在整理渔网的老渔民身边，"问下你，李海生你认唔认得？" 老渔民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："李海生？海边开海鲜餐厅嘅那个？" "系啊。" "认得，点会唔认得，"老渔民叹了口气，"听讲佢走咗？真系可惜，后生仔一个。" "佢平时为人点样？有冇同什么人结怨？" 老渔民放下手里的渔网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说："阿sir，我讲你听，你唔好讲系我讲嘅。李海生呢个人，表面上客客气气，实际上……唔系什么好人。" "怎么说？" "二十年前，博铺有单大案，你知唔知？"老渔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"就系渔船补贴被吞嘅事。当时好多渔民嘅补贴都冇拿到，话系上面拨下来嘅钱被人截走咗。后来查嚟查去，查到一个叫陈阿贵嘅人身上，阿贵畏罪自杀，件事就咁了结咗。" 陈兆民心里一沉。这件事他当然知道，而且太清楚了。因为陈阿贵，就是他的父亲。 "但系好多人都话，阿贵系被冤枉嘅，"老渔民继续说，"真正吞咗钱嘅，系另有其人。有人话，当年李海生都有份参与……" "有证据吗？" "边有证据㗎，都系啲老人传下来嘅。"老渔民摇摇头，"不过有件事好蹊跷——阿贵死咗之后冇几耐，李海生就开起咗海鲜餐厅，而且越做越大。佢以前就系个普通渔民，边来咁多本钱？" 陈兆民沉默了。 这些话，他不是第一次听到。二十年来，关于父亲是被冤枉的传言一直没断过。但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，查了这么多年，始终找不到证据。 现在，李海生死了。死在鼎龙湾的海里，指甲缝里还有飘色脸谱用的朱砂红。 这到底是巧合，还是有人在替他父亲报仇？ "陈队！"小周跑了过来，"我查到咗！李海生间餐厅对面，就系一间做飘色嘅铺头，老板姓梁，系梁记飘色第三代传人。" 陈兆民抬起头，眼神锐利起来。 "走，"他说，"去睇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