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月十五

正月十五一大早，吴阳镇就醒了。 阿婆天没亮就起身，先到灶膛里烧了一锅热水，然后开始扎花灯。花灯是用竹篾和彩纸做的，有莲花形的，有鲤鱼形的，还有走马灯的。阿婆的手很巧，扎了一辈子花灯，镇上年年游花桥，用的都是她扎的灯。 "阿婆，我帮您。"孙女阿秀从房里出来，揉着眼睛。 "快去洗面，食完粥帮手贴金箔。"阿婆头也不抬，手上的竹篾翻飞，像变魔术一样，"今日年例，好多亲戚来，你精神啲。" 阿秀是去年大学毕业的，在广州找了份工作，本来年早就该回去上班了，但她特意请假留到正月十五，就是想再看一次吴阳镇的年例。 小时候，她总觉得年例是理所当然的——每年正月十五都会有飘色，有花桥，有摆宗，有吃不完的年例酒。长大了去外地读书，才知道别的地方根本没有年例这个东西。同学们听她说"年例大过年"，都觉得不可思议。 这时，外面传来了铜锣声。 "锵——锵——锵——" 三声铜锣响，穿透了清晨的薄雾。紧接着，是鞭炮声、唢呐声、人声，像是一锅水突然沸腾了起来。 "飘色队伍出发啦！"阿秀兴奋地跑到门口。 远远地，就看见一支五颜六色的队伍从老门楼那边过来。最前面是敲锣打鼓的，后面跟着飘色的色柜，色柜上站着化了妆的小孩子，一个个穿着戏服，凌空而立，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仙子。再后面是舞狮的、舞龙的，浩浩荡荡，好不热闹。 阿婆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，望着飘色队伍，眼眶有些湿润。 "又一年了，"她喃喃地说，"你阿公在世嘅时候，年年都系佢带队出飘色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