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金沙湾的黄昏

傍晚时分，林鉴明一个人走到了金沙湾。 二十年前，这里还是一片荒滩，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泊在岸边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海滨大道修得又宽又漂亮，海边种了一排棕榈树，高档楼盘和度假酒店一栋接一栋。沙滩上有散步的、拍照的、带孩子玩沙子的，热闹得很。 但海风还是那个味道——咸咸的、湿湿的，带着大海特有的气息。 林鉴明脱了鞋，赤脚走在沙滩上。沙子细细的、暖暖的，踩上去很舒服。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，漫过他的脚面，又退回去，把他的脚印冲得一干二净。 "阿明？"身后传来一个女声。 他转过身，愣了一下。是苏晓梅。 苏晓梅是他的高中同学，也是他的初恋。高考完那个夏天，他们经常骑着自行车到金沙湾来看海。后来他去了深圳，她留在吴川做了一名小学老师，再后来就断了联系。 "真系你啊，"苏晓梅笑了笑，夕阳照在她脸上，眼角有了细纹，但笑容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，"我老远就睇见你个背影，估唔到真系你。" "晓梅……"林鉴明有些局促，"好久不见。" "系啊，二十年了。"她在他身边坐下，望着海面，"听讲你翻来发展？" "你怎么知？" "梅菉咁细，有咩事瞒得住。"她笑了笑，"我教嘅学生里面，有好几个系阿强亲戚嘅仔女，佢哋翻去同屋企人讲，阿强叔带个深圳翻来嘅大老板去饮茶，传下传下就传成我耳仔里了。" 林鉴明也笑了："什么大老板，就一个打工人。" "翻来就好，"苏晓梅轻声说，"吴川虽然细，但系有根。深圳再好，都系别人嘅城市。" 夕阳慢慢沉进海里，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。远处，吴川机场有飞机正在降落，灯光一闪一闪的，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。 "你呢？还好吗？"林鉴明问。 "挺好的，"她说，"教教书，看看海，日子过得平淡，但踏实。"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，静静地坐着看海。鉴江的潮水涨了又退，退了又涨，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小城二十年的变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