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老街早茶

第二天一早，林鉴明六点就醒了。 梅菉老街的清晨是从蒸笼的白雾里苏醒的。陈伯的早茶档在老街口，骑楼底下支起几张八仙桌，天还没亮就飘出虾饺和叉烧包的香气。老街坊们提着鸟笼、摇着蒲扇，三三两两坐进来，泡一壶铁观音，能聊到日上三竿。 "阿明！真系你啊！"陈伯在蒸笼后面探出头来，手上沾着面粉，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花，"二十年冇见，后生仔变阿叔咯！" "陈伯，您身体仲好？" "好！好得很！每日四点起身做点心，做到下午，食得瞓得。"陈伯手脚麻利地端来几笼点心，"呢笼虾饺你最钟意食，仲有呢个叉烧包，新鲜出炉。阿强，你同阿明饮杯茶，慢慢倾。" 茶是铁观音，清香扑鼻。虾饺皮薄馅大，一口咬下去，鲜虾的鲜甜在嘴里散开。味道一点都没变。 老街的人陆陆续续来了。有人认出林鉴明，就过来打个招呼，说几句"翻来发展啊""娶老婆未啊"之类的家常话。林鉴明一一应着，心里暖烘烘的。 "听讲你准备翻来搞点事情？"阿强抿了一口茶，低声问。 林鉴明放下筷子，望着街外。梅菉老街的骑楼还是老样子，斑驳的墙面，雕花的栏杆，只是墙上多了很多空调外机，电线也拉得密密麻麻。街上的摩托车、电动车来来往往，喇叭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很。 "系啊，"他缓缓说，"在深圳做咗二十年，做媒体做腻了。每日都系追热点、赶稿子，人就像一台机器。前两年阿妈走了，我翻来送佢最后一程，站在鉴江边上，忽然觉得呢度先系我嘅根。" 阿强点点头，没说话，给他斟满茶。 "我想翻来做个公众号，或者搞个网站，专门写吴川嘅故事。老街、年例、飘色、渔港……咁多好题材，唔应该被埋没。" "好啊！"阿强眼睛一亮，"我支持你！需要帮手随时讲。我呢间小旅行社，虽然唔大，但吴川大大小小嘅景点我都熟。" 两个人碰了碰茶杯，像是碰杯一样。老街的太阳升起来了，穿过骑楼的缝隙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